“说得好。”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去,看见张皇后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玉簪,正笑盈盈地站在陈默身后。
学堂里的孩子们连忙跪下,七嘴八舌地喊“皇后娘娘千岁”。
“都起来。”张皇后摆摆手,走到沈幼萱面前,低头看着她,“你就是沈幼萱?”
“民女就是。”沈幼萱挺直腰板,不卑不亢。
张皇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长得倒是不像我想的那种。”
“民女斗胆问一句,皇后娘娘想的是哪种?”
“我想的是那种——”张皇后故意拉长了声音,“那种满口之乎者也、动辄引经据典的假道学。你不是。”
沈幼萱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张皇后转过身,面对学堂里所有的孩子,声音不大但清晰:“本宫今天来,是送幼萱上学的。同时,本宫也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从今天开始,格物院不仅收男学生,也收女学生。只要你有本事,本宫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什么性别,都给你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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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如果有谁不服气,可以来找本宫说。本宫在坤宁宫等着。”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一个皇后来给一个小女孩撑腰,这阵仗,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朱慈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母后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女人了。在他的记忆里,母后永远是温婉的、柔软的、说话轻声细语的。可今天站在学堂里的这个张皇后,分明是一个杀伐果断的……
他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鼻子有点酸。
“行了,都别愣着了。”陈默终于开口了,走上前拍了拍沈幼萱的肩膀,“幼萱,去找个位置坐下。徐大人要接着讲船帆的动力学了。”
沈幼萱抱着包袱,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在朱慈焱旁边坐下了。
朱慈焱一愣:“你坐在我旁边?”
“怎么了?不行吗?”沈幼萱歪头看了他一眼,“你是皇长子,我是第一个女学生,咱俩都不太受待见,刚好凑一对。”
朱慈焱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但也没有反对。
陈默站在讲台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沈幼萱,未来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终于有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徐爱卿,继续上课。”陈默朝徐光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张皇后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学堂,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
“皇后今天怎么亲自来了?”陈默问,“朕以为你会派个嬷嬷把她送来。”
“臣妾想亲自看看。”张皇后的声音有些疲惫,“看看慈焱在这里过得怎么样,看看那些孩子都是什么人。”
“看完了?觉得怎么样?”
“比臣妾想的好。”张皇后顿了顿,“也比臣妾想的难。”
陈默没有说话。
张皇后忽然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陛下,臣妾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问。”
“格物院里有魏忠贤的人,对吗?”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臣妾不聋不瞎。”张皇后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可怕的事,“这两天,宫里宫外都在传,说陛下把皇长子送到了格物院,是要让他远离宫廷、远离魏忠贤。臣妾一开始也觉得这是好事,但后来一想——如果魏忠贤真的要动什么手脚,格物院比皇宫好下手得多。对不对?”
陈默沉默了。
“陛下,”张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臣妾可以把慈焱送到格物院,也可以支持陛下做任何事。但臣妾有一个条件——不要让慈焱成为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