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清风子低下头，“贫道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贫道不想那些东西跟着贫道一起进棺材。陛下要建格物院，要研究万物之理，贫道这点家底，应该……应该有用吧？”

陈默看着这个老道士，忽然有些动容。

这不是一个来蹭官做的神棍，这是一个真正热爱炼丹、却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叫什么的人。他把炼丹当成了毕生的事业，但他没有理论，没有方法，只有一本又一本的笔记。

三十年，记了十几本。

每一本都是他生命的痕迹。

“有用。”陈默把册子还给他，“清风子，朕问你，你那个徒弟发现的白色粉末，还有没有？”

“有！”清风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贫道留了一些，装在瓷瓶里，埋在白云观后院的梅树下。陛下要是想看，贫道明天就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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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明天。”陈默转身，对王承恩说，“去，派几个人跟清风子去白云观，把东西取来。”

“是。”

清风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陛下，那……那贫道……”

“你从今天起，就是格物院的‘化学助教’了。”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八品，领朝廷俸禄。你那些徒弟，有本事的也可以来，朕一并收。”

清风子扑通一声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徐光启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陛下！炼丹术士怎么能当助教？这传出去，天下人会笑话的！”

“笑话什么？”陈默看着他，“徐爱卿，朕问你，清风子的本事，格物院里除了你，还有谁能行？”

徐光启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朕再问你，那些炼丹典籍里记录的东西，格物院里还有谁懂？”

徐光启闭上了嘴。

“朕不是让他们来教炼丹。”陈默的声音平稳下来，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朕是让他们来做一件事——把炼丹炉里的学问，变成格物院里的学问。天火、水银、朱砂、硫磺、硝石——这些东西，为什么能变成别的样子？为什么有的遇火就着、有的遇水就炸？”

他看着徐光启，目光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这些为什么，炼丹术士不知道，但他们的笔记里有答案的线索。朕要的是这些线索，不是金丹，也不是长生。”

徐光启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陛下圣明，臣……狭隘了。”

“你不狭隘，你是怕天下人说闲话。”陈默笑了，“放心，朕不怕。让他们说去。等格物院做出成绩来，那些闲话自然就没了。”

第二天，清风子带着三个徒弟来了。

他们从白云观后院的梅树下挖出了五个瓷瓶，每一个都用蜡封得严严实实。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种白色的粉末，细腻得像面粉。清风子用竹签挑了一点，放在铜勺里，又往铜勺里滴了几滴水。

嘶——白色的粉末冒出白烟，铜勺底部开始发烫。

“就是这个！”清风子激动得手都在抖，“遇水发热，烫得厉害！”

陈默看着那个铜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白色的粉末，遇水发热——这很可能是生石灰，或者某种碱金属的化合物。不管是哪种，在明朝这个时代，都是宝贝。

“还有这个。”清风子打开第二个瓷瓶，里面是一种暗红色的粉末，“这是贫道用朱砂炼出来的，遇火会变成银白色的珠子，凉了之后又变回红色。”

“升华和凝华。”陈默小声嘀咕了一句。

“陛下说什么？”清风子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