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正式开课的第一天，陈默起了个大早。

王承恩端着洗漱用具进来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御案前翻一本手抄的小册子。那是他自己写的教案，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勾勾画画，看着像是一份作战计划图。

“陛下今日要去格物院？”王承恩一边伺候他洗漱一边问。

“朕是第一任院长，第一堂课不去，像什么话？”陈默擦了把脸，把教案塞进袖子里，“再说了，朕要是不去，徐光启那个老学究能把这堂课讲成八股文。”

王承恩想笑又不敢，憋着嘴角说：“徐大人学问渊博，应该不至于吧？”

“渊博是渊博，但他讲的东西，三十七个学生里能听懂的不超过五个。”陈默整了整衣冠，“朕要讲的是人人都能听懂的东西。”

辰时正，格物院最大的那间教室里坐满了人。

三十七个学生，加上徐光启、宋应星、王徵三位老师，一共四十个人。教室是按照陈默的要求建的——没有讲台，只有一块木板刷黑挂在墙上，前排摆着几排长条桌，桌上放着纸笔和算盘。

陈默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下坐下。”陈默摆摆手，走到那块黑板前面，“今天朕来上第一堂课。不是讲经史子集，不讲圣贤之道，讲的是——苹果为什么会落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偷笑，有人皱着眉头一脸茫然。

“怎么？这个问题太简单了？”陈默扫了一眼众人，“赵铁柱，你来说说，苹果为什么会落地？”

赵铁柱被点了名，愣了一下才站起来。他挠挠头，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回陛下……因为熟透了。”

教室里哄堂大笑。

陈默也笑了，但没有打断。等笑声小了，他看向王徵：“王先生，你说呢？”

王徵站起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认真道：“臣以为，万物皆有归处。大地为万物之母，土性厚重，能引万物归之。苹果熟透离枝，自然归土。此乃天道。”

这个答案听起来有道理，但在座的人里有几个懂泰西学问的，已经开始皱眉了。

孙元化坐在角落里，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孙元化。”陈默直接点了他，“你说。”

孙元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陛下，草民读过泰西人的书，他们管这个叫‘重力’。说是万物之间都有一种力量，互相吸引。苹果被大地吸引，所以落下来。”

“说得好。”陈默点点头，“那朕再问你，是不是只有大地吸引苹果？苹果吸不吸引大地？”

孙元化愣住了。

教室里也安静了下来。

这个问题，泰西人的书里没写过，他自己也没想过。

“草民……草民不知道。”孙元化老实回答。

“不知道就对了。”陈默转身，拿起一支石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他的画工实在不怎么样，那个圆歪歪扭扭的，像个扁掉的鸡蛋。

“这是大地。”他在圆旁边写了两个字，然后又在小圆的上面画了更小的圆，“这是苹果。”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你们说，苹果落地，是因为大地在吸引苹果。那朕问你们，苹果有没有吸引大地？”

教室里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