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挂牌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九。

黄历上说，这一天宜破土、宜开市、宜纳采，诸事皆宜。陈默不信这个，但徐光启信。他说格物院是破旧立新的大事，选个好日子，图个吉利。

陈默想了想，没反对。

迷信这种东西，改不了，但可以利用。既然徐光启觉得好日子能带来好运气，那就让他去挑。反正格物院的牌子挂上去，日子好不好，得看以后做出来的东西。

挂牌的前一天，陈默去看了最后一遍。

皇城西侧，太液池畔，原来那块空地已经变了模样。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青砖灰瓦，飞檐翘角，看着像是哪个王府改建的。其实不是——这院子是工部抢工期盖的，从打地基到上梁，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陛下，您看这匾额挂的位置对不对？”王承恩指着大门上方。

陈默抬头看去。

大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用红绸子盖着，看不清字。那是他亲手写的“格物院”三个字，歪歪扭扭的，他越看越觉得不好意思。

“挂正了就行。”陈默收回目光，“别歪了让人笑话。”

“陛下写的字，谁敢笑话？”王承恩赔着笑。

“你这话说得朕更心虚了。”陈默摇摇头，大步走进院子。

院子比他想的大。前院是办公的地方，中间一排正房是院长和博士们的值房，东西两侧是文书房、库房、接待室。中院是教学区，七间大教室，每间能坐三四十人。后院是实验区，按照陈默的要求，专门建了一排高大的房子，用来做那些需要大空间、大设备的重型实验。

“工部的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陈默有些意外。

“回陛下，”王承恩小心地说，“工部那边……是魏公公打了招呼的。”

陈默脚步一顿。

魏忠贤？

他回头看了王承恩一眼：“魏伴儿什么时候对格物院这么上心了？”

“奴才也不清楚。”王承恩低头，“但工部的人说，魏公公让人传了话，说格物院是陛下亲设的衙门，工部要是耽误了工期，他拿工部尚书的脑袋是问。”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继续往前走，“看来魏伴儿也想在格物院插一脚。”

“陛下，要不要防着点？”

“防什么？”陈默推开实验区的门，里面空荡荡的，还散发着一股新鲜木料的气味，“魏忠贤想插脚，说明他怕了。他不怕的时候，才会给朕使绊子。现在他怕了，反而会帮朕做事。”

王承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月初九，辰时。

格物院大门外张灯结彩，红绸子从门楣一直垂到门槛，看着像是过年。两边站了两排锦衣卫，个个腰挎绣春刀，目不斜视。这是陈默特意安排的——格物院挂牌，不是小事，得有点排场。

来观礼的人比预期的多。

六部来了三个尚书，礼部、工部、户部都派了人。翰林院没来人，但送了一封贺信，措辞客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都察院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刘宗周的弟子，另一个也是刘宗周的弟子——陈默看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最让陈默意外的是，魏忠贤来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太监，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一看就是来送礼的。

“魏伴儿，你这是……”陈默挑了挑眉。

“陛下大喜！”魏忠贤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老奴听说格物院今日挂牌，特意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打开看看。”

魏忠贤一挥手，太监们把箱子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