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的报名处设在皇城西侧的空地上,临时搭了几间棚子。
说是报名处,其实就是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外加一块木板钉的牌子,上面写着“格物院应召报名处”几个字。字是王承恩找人写的,不大好看,但胜在醒目。
陈默本来想让宋应星亲自坐镇,但宋应星说他要去城外接一个人,走得匆忙,连早饭都没吃。
“谁这么大排面?”陈默好奇地问。
宋应星神秘兮兮地说:“一个比臣还会做东西的人。”
陈默更好奇了,但宋应星不肯多说,只说等接到了就知道了。
于是报名处的第一天的监考官,就落在了徐光启头上。
徐光启倒是不介意。他一大早就到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坐在棚子下面,面前摆了一摞空白的登记簿,旁边放着一壶茶,看起来像个等着开张的掌柜。
“大人,您说今天会来多少人?”随行的小吏问。
徐光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好说。诏书发出去才半个月,就算快马加鞭,远地方的人也赶不到。今天能来的,多半是京城附近的人。”
“那能有多少?”
“十个?二十个?”徐光启想了想,“最多不超过五十个。”
事实证明,徐光启猜错了。
辰时刚过,报名处外面就排起了长队。
陈默站在远处的一座阁楼上,透过窗户往下看,数了数,至少有上百人。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褐的工匠,还有几个穿着破旧道袍的方士,手里拿着罗盘和符纸,看着像是来砸场子的。
“陛下,要不要让人去维持一下秩序?”王承恩在旁边问。
“不急。”陈默摇摇头,“让徐光启先应付着。朕倒要看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报名开始了。
徐光启坐在桌后,一个个问话。每来一个人,就问三个问题: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有什么本事?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穿着干净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学生王守义,北直隶顺天府人,秀才出身,擅长算学。”
徐光启点点头,在登记簿上记下他的名字,然后问:“会阿拉伯数字吗?”
王守义愣了一下:“阿拉伯……什么?”
“就是泰西人用的那种数字,一二三四,写法跟我们不一样。”徐光启在纸上写了一个“0”到“9”的对照表,“见过吗?”
王守义看了半天,摇摇头:“学生只学过《九章算术》,不会这个。”
徐光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他名字后面备注了一个“待考核”。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油腻腻的短褐,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活的工匠。
“草民赵铁柱,保定府人,铁匠,打了三十年的铁。”
徐光启问:“会看图纸吗?”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给徐光启看:“草民不识字,但会画。这是草民自己画的,是一种新式犁头的样子。”
徐光启接过来看了看,眼睛一亮。
图纸画得很粗糙,但结构清晰,每一个部件都标注了尺寸。这位赵铁柱虽然不识字,但显然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不错。”徐光启在登记簿上记下他的名字,然后问,“你会锻钢吗?就是那种又硬又韧的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