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是天下士子的代表。如果他退了，身后那些跟着他的人，都会倒。

他不能退。

“写吧。”周延儒回到座位上，铺开纸，“我来起笔。”

消息传到乾清宫的时候，陈默正在跟徐光启和宋应星讨论格物院的课程设置。

“陛下。”王承恩匆匆进来，“翰林院那边有动静了。”

陈默头都没抬：“又闹了？”

“这次不是闹。”王承恩递上一份折子，“周延儒周大人牵头，翰林院十七位编修、检讨联名上疏，请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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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接过来，展开一看，笑了。

“有意思。”他把折子递给徐光启，“徐爱卿，你看看。”

徐光启接过去，快速扫了一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陛下，周大人这是……以退为进。”

“怎么说？”宋应星凑过来看。

“他说格物院可以设，但有两个条件。”徐光启指着折子上的字，“第一，格物院官员不能高于七品；第二，进格物院必须先过科举。”

宋应星的脸色也变了：“这不是胡扯吗？那些工匠，连字都认不全，怎么考科举？”

“所以说是以退为进。”陈默靠在龙椅上，慢悠悠地说，“表面上支持朕，实际上把路都堵死了。七品以下？朕给宋先生定的可是正六品。先过科举？那格物院招的不是工匠，是落第的秀才。”

“陛下，这万万不可答应。”宋应星急了。

“朕知道。”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但朕也不能直接驳回。周延儒这手玩得漂亮——他不是反对，是‘建议’。朕要是驳了，就成了不听劝的昏君。”

徐光启皱眉：“那陛下的意思是……”

“跟他们谈。”陈默转身，笑了，“但不是朕跟他们谈，是你们跟他们谈。”

徐光启一愣：“臣？”

“对。”陈默走回来，拿起那份折子，“周延儒不是说格物院的人不能高于七品吗？那朕就问问他——国子监的祭酒是从四品，国子监的博士是正七品。格物院跟国子监平级，凭什么格物院的博士不能也是正七品？”

徐光启眼睛一亮：“陛下是要……”

“朕要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陈默笑了，“国子监教的是圣贤书，格物院教的是格物之学。都是为国家培养人才，凭什么一个能当七品，一个不能？”

宋应星在旁边听得直乐：“陛下这一招高！”

“还有第二条。”陈默继续道，“进格物院必须先过科举？那朕问问他们——徐光启徐大人是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他进格物院没问题。但宋先生呢？宋先生是举人，按周延儒的说法，举人不能进格物院？”

宋应星愣了一下：“臣……臣是举人。”

“对。”陈默看着他，“你是举人，不是进士。按周延儒的说法，你连进格物院的资格都没有。”

宋应星的脸色变了。

徐光启赶紧道：“陛下，宋先生的学问……”

“朕知道。”陈默打断他，“但周延儒不知道，或者说，他假装不知道。他要的是把格物院变成翰林院的后花园，只有进士能进，其他人靠边站。”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陛下。”徐光启开口，“臣去跟周大人谈。”

“不急。”陈默摆摆手，“先让他急几天。等各地的应召之人进京了，他自然会更急。”

他回到御案前，拿起那份折子，在上面批了四个字——

“着六部议。”

然后把折子递给王承恩：“发回去，让他们慢慢议。议上十天半个月，朕不着急。”

王承恩接过折子，忍不住问：“陛下，要是六部也不同意呢？”

“六部？”陈默笑了，“六部现在是一盘散沙，谁说了都不算。让他们议去吧，议到最后，朕再出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徐光启和宋应星都听出来了——这位陛下，早就想好了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