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还没睡醒，王承恩就来通报了。

“陛下，徐光启大人带着宋应星来了，已经在文华殿候着了。”

陈默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沙漏，卯时三刻。这帮老臣，一个比一个能熬。他昨晚批折子批到子时，徐光启比他大三十多岁，居然起得比他还早。

“让他们等着，朕洗漱一下就去。”

说是洗漱，其实就是在铜盆里掬把水抹了把脸。陈默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一眼自己——眼睛有点肿，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两三岁。

算了，反正也没人敢说他丑。

文华殿里，徐光启正襟危坐，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袖子口磨得发白，脚下一双布鞋沾着泥点子，看着像是赶了远路来的。

陈默一进门，两人齐齐站起来行礼。

“免了。”陈默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那中年人身上，“这位就是宋应星宋先生？”

“草民宋应星，叩见陛下。”中年人声音洪亮，带着一口浓重的江西口音，陈默差点没听懂。

“起来说话。”陈默笑道，“朕看过你的《天工开物》，写得不错。尤其是那个‘锤锻’篇，朕琢磨了好几天。”

宋应星明显愣了一下。

他这本书刊印了三年，卖出去不到两百本，同僚们都说他是“不务正业”，堂堂举人去写工匠的玩意儿，丢人现眼。没想到，皇帝居然看过。

“陛、陛下过誉。”宋应星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回不是因为口音，而是因为激动，“草民那本书，不过是记载些手艺活，登不得大雅之堂。”

“登不得大雅之堂？”陈默笑了，“朕问你，书里写的灌钢法，现在还有多少铁坊在用？”

宋应星想了想：“大约……三成。”

“三成。”陈默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七成的铁坊用的还是老法子，费时费力，炼出来的钢还不好。你书里写得明明白白的东西，为什么没人用？”

宋应星沉默了。

徐光启在旁边轻咳一声：“陛下，此事臣略知一二。宋先生的《天工开物》刊印之后，工部曾抄送各地，但各地工匠多不识字，即便有人讲解，也……”

“也信不过。”宋应星接过话，声音有些苦涩，“草民去年来京，曾去几家铁坊看过。那些老师傅说了，他们干了一辈子，不用外人来教。”

陈默点点头，这倒是实话。技术推广最大的障碍从来不是技术本身，而是人。

“所以朕要设格物院。”他看着两人，“不光是写书，还要教人，要做实验，要把那些好东西变成人人都能用的东西。”

他转向徐光启：“徐爱卿，你先说说，格物院该怎么建？”

徐光启显然是有备而来，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陛下，臣拟了一个章程，共十二条，请陛下过目。”

陈默接过来，展开一看，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他扫了一眼，大致意思是：格物院设在山长一人，副山长两人，下设天文、算学、格物、化学、医学、农学、工学七科，每科设博士一人，助教若干。院址最好选在城西清净之地，有水源，方便做实验。

“写得不错。”陈默放下折子，“不过朕有几个想法，你们听听。”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第一，院址不能太偏。太偏了没人去，朕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格物院的大门。第二，不设山长，设‘院长’，直接对朕负责。第三，七科之外，再加一个‘器械科’，专门研究新式工具和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