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探口风。”陈默冷笑，“他是来给朕打预防针的。格物院直接归朕管，意味着内廷管不着、外廷也管不着。他在提醒朕，这事儿要是办砸了，可没人帮朕背锅。”

“那陛下还……”

“砸了就砸了。”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像一道帘子，“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回头看了一眼御案上那封没写完的诏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早朝，朕要宣布这件事。你让文书房把诏书润色一下，措辞要漂亮，引经据典，让人挑不出毛病。”

“奴才明白。”

“还有，让徐光启连夜把他那个‘格物’的解释再写详细点，最好能引上《大学》原文，再加上朱熹和阳明先生的注。朕要用儒家的盾，挡儒家的矛。”

王承恩应声去了。

暖阁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宫墙，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基层公务员，有一天去一个贫困村调研，看到一个老农用最原始的方法耕地。

他问村长，为什么不教他们用新式农具？

村长说，教了，但他们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教他们的人，自己都没种过地。

陈默忽然笑了。

他现在做的事，跟那个教农民用新式农具的农业技术员有什么区别？他自己连格物是什么意思都是现查的，现在却要搞全国最大的科研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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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吗？

荒唐。

但不做更荒唐。

他回到御案前，拿起朱笔，在诏书末尾加了一行字：

“凡天下有识之士，无论出身贵贱、学问深浅，但能以一技裨益国家者，皆可入格物院供职。”

写完之后，他端详了片刻，又添了一句：

“钦此。”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亥时。

陈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让人进来收拾，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陛下！不好了！翰林院那边闹起来了！”

陈默眉头一皱：“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