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庄试点成功的消息传出去不到十天，周边十几个县都坐不住了。

不是官员坐不住——是老百姓坐不住。

大兴县最先出事。那天一大早，县衙门口突然聚集了三百多个百姓，不是闹事，是请愿。领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手里捧着一张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们也想不交人头税。”

赵秉忠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筷子一抖，夹着的花生米滚到了地上。

“多少人？”

“回大人，三百多人，而且还在增加。”

赵秉忠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咬了咬牙，穿上官袍出去见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有人喊：“皇上都说要废人头税了，凭什么我们还得交？我们不是大明的百姓吗？”

另一个声音更大：“皇庄的百姓是人，我们就不是人？”

赵秉忠的腿软了。他站在门后面，犹豫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让他后来后悔了半辈子的决定——翻墙跑了。

对，堂堂大兴知县，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换了便服，躲到了城外的寺庙里。

消息传到陈默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皇庄的茅草屋里吃午饭。听完王承恩的汇报，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赵秉忠跑了？”

“跑了。”王承恩憋着笑，“从狗洞钻出去的。”

“有意思。”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大兴县现在谁在主事？”

“没人主事。县丞、主簿也跟着跑了。老百姓把县衙围了，说要见官。”

陈默放下茶杯，想了想：“传旨，让大兴县的老百姓选三个代表，到皇庄来见朕。”

王承恩一愣：“让他们来见陛下？”

“对。”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既然赵秉忠不想当这个官，那就让老百姓自己来谈。朕倒要看看，是赵秉忠的官帽子硬，还是老百姓的腿硬。”

消息传出去，大兴县的百姓沸腾了。他们选了三个代表——就是最初请愿的那几个老汉，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地到了皇庄。

陈默在茅草屋里接见了他们。没有排场，没有仪仗，就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壶茶。

三个老汉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起来吧。”陈默亲自把他们扶起来，“朕这里不兴跪。坐，喝茶。”

三个老汉战战兢兢地坐下，捧着茶杯，手都在抖。

陈默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你们想不交人头税？”

领头的老汉鼓起勇气，声音发颤：“皇上，草民不是不交税，草民是觉得不公平。皇庄的百姓不交了，我们大兴还交。大家都是大明的百姓，凭什么不一样？”

陈默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朕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如果朕在大兴也搞摊丁入亩，你们愿不愿意配合？”

三个老汉对视一眼，齐齐跪下：“愿意！一万个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