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乾清宫的值房灯火通明。

陈默盯着案上那本厚得像城砖的账册，已经整整看了一个时辰。准确地说，是试图看了半个时辰，剩下半个时辰在忍住没把它摔到户部尚书脸上。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跪在下方瑟瑟发抖的户部尚书郭允厚，“你告诉朕，这本账，是户部花了三个月做出来的？”

“回陛下，臣与户部上下昼夜不息，核对各省呈报——”

“朕没问你花了多少功夫。”陈默把账册翻到第三页，指尖点着一串数字，“朕问你，去年浙江一省，田赋实收银两，这页写的是四十七万三千六百一十二两，但往后翻到附录的人丁折银汇总，浙江那边又变成了五十一万两千四百两。差了将近四万两，你告诉朕，这四万两哪去了？”

郭允厚的额头贴上了金砖：“这……臣立刻回去核查……”

“核查？”陈默把账册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你们做了三个月都没发现这个数对不上，朕翻了一刻钟就找出来了。郭爱卿，你是觉得朕好糊弄，还是觉得这天下是朕的，少几万两无所谓？”

郭允厚整个人趴在地上，声音发颤：“臣万死……”

陈默没再看他，而是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装柱子的王承恩。

“承恩，去把内阁那几个也叫来。今天朕不早朝了，咱们在这开个现场办公会。”

王承恩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传话。

值房里只剩下君臣二人，郭允厚的冷汗已经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渍。陈默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地上凉。朕不是要治你的罪，朕是要告诉你——你们户部这么记账，别说治国，连开个杂货铺都得赔掉裤子。”

郭允厚战战兢兢爬起来，也不敢坐，就那么躬着身子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