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湖州蚕农的抉择:跟特区走,还是跟士绅走

天启六年六月初六,湖州,乌程县。

这是养蚕人最忙的时节。桑叶正肥,蚕宝宝吃得沙沙响,整个村子都弥漫着桑叶的清香。但今年,这份清香里掺了一丝不安。特区来了。

特区的人在村口设了一个收购点,收蚕茧,价格比士绅高两成。消息传开,蚕农们炸了锅。一个叫王德福的老蚕农蹲在桑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桑叶,心里七上八下。他养了三十年的蚕,茧子一直卖给沈家。沈家给多少就是多少,他从来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现在特区来了,出价比沈家高两成,他心动了。

“爹,”儿子蹲在旁边,“特区的价高,咱们卖给特区吧。”

王德福摇了摇头。“卖给特区,沈家会怎么想?咱们的桑地是租沈家的,房子是沈家的,连这棵桑树都是沈家的。得罪了沈家,咱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儿子急了:“可是爹,特区说了,买咱们的茧子,不要租子。还帮咱们找新地,盖新房子。”

王德福沉默了很久。他把桑叶放进筐里,站起来。“再看看。不急。”

沈家大宅里,沈明德正在发脾气。

他是湖州最大的丝商,掌控着乌程县七成的蚕茧收购。特区的收购点一开,他的生意立马少了三成。蚕农们嘴上不说,但茧子都悄悄运到了特区那边。

“老爷,”管家跑进来,“王德福家的茧子,还没卖。他在观望。”

沈明德冷笑一声。“观望?他观望什么?他的地是我租的,房子是我盖的,他观望得起吗?传话下去——王德福家的茧子,沈家不收了。他爱卖给谁卖给谁。”

管家犹豫了一下:“老爷,不收他的茧子,他不是更得卖给特区了?”

“卖就卖。”沈明德端起茶盏,“特区不是要蚕农吗?我就让他收。收得了一户,收得了十户,收得了百户吗?湖州一万户蚕农,他收得起吗?”

他放下茶盏,目光冷厉。“还有,传话给所有的租户——谁把茧子卖给特区,谁的地我就不租了。房子收回来,桑树砍掉。我倒要看看,特区能给他们什么。”

六月初十,特区湖州收购点门口排起了长队。不是来卖茧子的,是来退茧子的。三天前刚卖出去的茧子,现在一筐一筐地往回搬。领头的正是王德福。他的脸色灰白,手在发抖。

“王老哥,”特区收购点的负责人叫林墨,是从天津调来的,三十出头,说话和气,“茧子都收了,怎么又退回来了?”

王德福低着头,不敢看林墨的眼睛。“林先生,不是茧子不好,是沈家说了……谁卖给特区,谁的地就不租了。草民的地是沈家的,房子是沈家的,连门口那棵桑树都是沈家的。草民不敢得罪沈家。”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王德福身后那些蚕农,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恐惧。他们不是不想卖,是不敢卖。士绅掐着他们的命脉,地、房、树、水,样样都是士绅的。特区给的价格再高,也高不过士绅的一句话。

“王老哥,茧子你们拿回去。特区不勉强。”

王德福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林先生,草民对不起您。草民不是不想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