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四月初十,天津,特区棉布厂。
赵铁柱盯着仓库里最后一捆棉花发愣。三天前,苏州的棉花商突然通知他——不供货了。不是涨价,是不卖了。问原因,那边只说了一句:“东家说了,天津的生意不做了。”
这是第一刀。断供。
特区棉布厂用的是苏州的棉花,苏州的棉花比北方的松软,织出来的布细腻。赵铁柱试过山东的、河南的、直隶的,都不如苏州的。现在苏州断了供,他的仓库里只剩三天的料。
“厂长,”一个工人跑进来,“苏州那边来人了,说要谈生意。”
赵铁柱心里一紧,快步走到会客室。来的人是周顺昌手下的一家商号掌柜,姓吴,笑眯眯的,看起来和和气气。
“赵厂长,我们东家说了,棉花不是不卖,是价格要涨。以前一两银子一担,现在二两。您要是觉得贵,可以去别处买。”
赵铁柱咬了咬牙。“二两?你们这是抢钱!”
吴掌柜还是笑眯眯的。“赵厂长,您别急。东家还说了,特区棉布厂生产的布,我们可以包销。以前你们卖给别人,我们不管。现在,只能卖给我们。价格嘛,比市场价低三成。”
这是第二刀。压价。
赵铁柱明白了。断供是逼他买高价的棉花,压价是逼他卖低价的布。一进一出,他不但不赚钱,还要亏本。亏本了,工厂就得关。关了,工人就得走。走了,特区就少了一个产业。
“吴掌柜,你们的条件,我做不到。请回吧。”
吴掌柜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赵厂长,您再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不过别想太久——你们的棉花,只够三天了。”
同一天,特区的铁作监也遇到了麻烦。
李大牛正在打铁,徒弟跑进来说,从苏州来的两个铁匠师傅走了。不是请假,是辞工。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两个字:“不干了。”
这是第三刀。挖人。
李大牛放下锤子,脸色铁青。那两个铁匠是他从苏州招来的,手艺好,干活勤快,他正准备给涨工钱。现在人走了,他才知道——是苏州的商帮挖走的,给双倍工钱,还配宅子。
“师傅,”徒弟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还招人吗?”
“招。从本地招。手艺不好就教,教不会就练。特区的事,不能指望苏州人。”
李大牛重新拿起锤子,狠狠地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映红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