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三月二十,天津,特区学堂。
这是开学的第一天。天还没亮,学堂门口就站满了人。不是来上学的学生,是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他们有的是从山东逃荒来的流民,有的是天津本地的佃农,有的是特区的工匠和码头工人。他们的手上全是老茧,脸上全是皱纹,眼睛里全是泪。
“下一个。”沈云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她是特区学堂的第一任山长,也是大明朝开国以来第一个管学堂的女人。招贤令下来之前,她在家里教了几个侄儿读书,教了十年。现在,她管着三百多个学生,二十个先生。
一个老农拉着孙子走到面前。孙子七八岁,瘦得像一根柴火棍,但眼睛很亮。老农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沈先生,草民的孙子,能上学吗?”
沈云英看了看花名册:“叫什么名字?”
“赵根生。”
“几岁了?”
“八岁。”
“以前读过书吗?”
“没有。草民不识字,他爹也不识字。草民就想让他识几个字,将来不被人骗。”
沈云英在花名册上写下“赵根生”三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农。“从今天起,他每天来学堂上课。学费全免,书本由特区供给。中午管一顿饭,每月再补贴米一斗。”
老农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他拉着孙子,扑通一声跪下。“草民替全家谢谢皇帝!谢谢朝廷!谢谢沈先生!”
沈云英弯下腰,把老农扶起来。“不用谢。特区学堂,就是给百姓办的。谁想读书,都可以来。不分贫富,不分男女,不分贵贱。”
老农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对孙子说:“根生,你好好读。读好了,将来做官,替百姓说话。”
赵根生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特区学堂的开学,在天津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不是因为这所学校有多大,而是因为它打破了士绅对教育的垄断。
以前,天津的学堂只有两种。一种是官办的府学、县学,只收有功名的生员,百姓的孩子进不去。一种是士绅办的私塾,收的是佃农和商铺子弟,但学费贵、先生差、教材旧。百姓的孩子想读书,比登天还难。特区学堂不一样,不收费、管饭吃、发书本、请好先生,谁都可以来。
消息传到孙府,孙传庭正在书房里喝茶。他放下茶盏,脸色很难看。
“周福,特区学堂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老爷,特区学堂不收学费,还管饭、发书本、请先生。百姓的孩子都去了,咱们的私塾没人了。”
孙传庭冷笑一声。“不收学费?他哪来的银子?朝廷拨的。朝廷的银子是哪来的?百姓交的税。他用百姓的银子办学堂,然后说是‘免费’?这不是免费,这是拿百姓的银子糊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