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查的,不只是‘谁在控制’。陛下要查的是‘谁能切断控制’。”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邸报的控制权,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王思任倒了,还会有李思任。李思任倒了,还会有张思任。只要银子还在,控制就还在。所以,我们要查的不只是人,是银子。断了银子,控制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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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乾清宫暖阁。
陈默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骆养性呈上的密报。密报很厚,足足有四十多页,记录了邸报系统被江南士绅渗透的全部证据——内容控制、人事安排、经费来源,一环扣一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看完,把密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骆养性,你说——王思任知道这些吗?”
骆养性想了想:“臣觉得,他知道一部分,不知道全部。他知道邸报被江南士绅控制,但他不知道控制得这么深。他是三朝老臣,有自己的傲气。他以为自己能驾驭那些人,但实际上,他是被那些人架空的。”
陈默点了点头。
“那朕问你——如果朕撤了王思任,邸报会怎么样?”
骆养性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邸报的问题不在王思任。在制度。只要邸报的经费还要靠‘捐助’,只要邸报的人事还要看士绅的脸色,换谁上去都一样。王思任倒了,那些人会换一个更听话的人上去。”
“所以,要改的不是人,是制度。”陈默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从今天起,邸报的经费由户部全额拨付,不再接受任何‘捐助’。邸报的人事由吏部考核,不再允许‘推荐’、‘安排’。邸报的内容由新成立的‘新闻司’审核,不再由什么‘审稿委员会’说了算。”
他转过身,看着骆养性。
“这些事,朕会下旨。但有一件事,朕需要你去做。”
“陛下请说。”
“查一查,那八千两‘捐助’银子,有没有从朝廷的赈灾银、水利银里挪用出来的。如果有——那就是贪污。贪污,就要办人。”
骆养性的眼睛亮了。
“臣明白。”
他转身要走,朱由校又叫住了他。
“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王思任这个人——朕不打算办他。你让人带句话给他:朕知道他是被架空的。朕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自己把邸报清理干净。清理干净了,他继续当他的总编撰。清理不干净——”
他没有说下去,但骆养性明白。
清理不干净,就换人。
当天夜里,南京,通政司后堂。
王思任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骆养性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上只有几句话:“王大人,陛下已知邸报之弊。给你一个月,清理门户。清理干净,既往不咎。清理不净,后果自负。”
他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当它真正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里发凉。四十年的官场生涯,他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但此刻,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挡不住。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