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他接过银耳汤，喝了一口，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从明天起，沈家要变天了。”

妻子愣住了：“变天？变什么天？”

“清丈。交税。按实数交税。”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以前那些不交税的田，从明天起，都要交税了。”

妻子的脸色变了：“那要交多少？”

“至少翻三倍。”

妻子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银耳汤洒了一地。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令名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很涩。

“别怕。翻三倍，沈家也交得起。只是——从今以后，沈家再也不是以前的沈家了。”

四月十六，清丈从沈家的田开始。

徐光启亲自到场。他站在田埂上，看着几个书吏拿着绳子和尺子，一亩一亩地量。沈令名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佃农，有的好奇，有的害怕，有的麻木。

“沈老爷，”徐光启的声音很平静，“你的田，量出来多少？”

沈令名咬了咬牙：“三万一千万亩。”

“在册的多少？”

“一万二千亩。”

“差了一万九千亩。”徐光启点了点头，“这一万九千亩，从今年开始，按实数交税。你愿意吗？”

沈令名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只要他说一个“不”字，明天锦衣卫就会来抄家。他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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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徐光启拍了拍他的肩膀：“沈老爷，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朝廷不会亏待你。”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华亭县第三大士绅张家就派人来报——愿意配合清丈。然后是李家、王家、陈家。到天黑的时候，华亭县十七家士绅，除了徐家，全部表示愿意配合清丈。

徐本润坐在徐家大宅的花厅里，面前摊着这些消息。他的脸色铁青，手在发抖。

“沈令名……”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待他不薄。他居然第一个倒戈。”

徐伯庸站在旁边，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爹，沈令名一倒，其他人都跟着倒了。徐家成了孤家寡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