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七,辰时。
锦衣卫大牢。
周文灿已经在里面关了整整十八天。
这十八天里,他没有受过任何刑。骆养性让人把他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每天送饭送水,不审不问,就那么晾着。
周文灿一开始还很镇定。他每天坐在草堆上,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偶尔有狱卒经过,他还会问一句:“今天什么日子了?”狱卒告诉他,他就点点头,继续坐着。
但十几天过去,他开始有些不安了。
不是怕死。是怕这种未知。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锦衣卫查到了什么,不知道那个“周先生”有没有派人来救他。
他更不知道,那个叫周安的长随,现在在哪儿。
腊月十七这天早上,牢房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骆养性站在门口,看着他。
“周大人,请吧。”
周文灿站起来,跟着他走出牢房。
他以为是要提审。
但骆养性没有带他去审讯室,而是带他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另一间牢房门口。
牢房里,蜷缩着一个人。
周文灿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周安。
周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周文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想说什么,但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周文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骆养性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周文灿才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招了?”
骆养性点点头:
“招了。三年前就投了范文程。你的行踪,你批过的公文,你收过的信,全都送出去了。”
周文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他知道多少?”
骆养性说:
“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一些。”
他看着周文灿的眼睛:
“周大人,你的事,瞒不住了。”
周文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蜷缩在牢房里的周安,看着那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长随,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和哀求。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他再睁开眼时,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绝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他对骆养性说:
“走吧。我招。”
审讯室里,骆养性坐在案前,周文灿坐在他对面。
没有枷锁,没有镣铐,就像两个人在聊天。
骆养性先开口:
“周大人,你在兵部十二年。什么时候开始替范文程做事的?”
周文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万历四十八年。”
骆养性算了一下:
“六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