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五年十一月二十,黄昏。
宁远城头,笼罩在一片血色的夕阳里。
远处的建州大营,今天格外安静。没有号角,没有调动,没有试探性进攻。他们就那么蹲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着致命一击。
这种安静,比炮声更让人心慌。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敌营,沉默了很久。
刘良佐走过来,递给他一份刚统计完的数字:
“大人,火药剩的不多了。炮弹还剩四十发。火铳弹药,最多还能打三轮。”
孙传庭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刘良佐继续说:
“建州那边,今天一天没动。末将觉得,他们在等。等咱们弹尽粮绝,等咱们撑不住,然后一鼓作气。”
孙传庭点点头:
“我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上那些疲惫的士兵。
他们已经在城头守了五天五夜。有人站着就能睡着,有人端着碗吃饭吃着吃着就睡着了,有人靠着垛口睡,被推醒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
张大胆蹲在垛口边,脑袋一点一点,眼看着就要栽下去。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
“别睡!敌人来了怎么办?”
张大胆迷迷糊糊地说:
“来了……来了叫我……”
话没说完,头一歪,靠着墙睡着了。
旁边的人看着他那张灰扑扑的脸,没有再叫他。
孙传庭看着那些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五天。五百个人,死了四十几个,伤了七八十个。剩下的人,个个带伤,个个疲惫,个个强撑着。
他们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天黑的时候,孙传庭把五个队长叫到一起。
曹变蛟、周遇吉、黄得功、刘良佐——还有刚刚能下地走路的高杰。
六个人,围着一盏油灯,坐着。
孙传庭把那份弹药统计放在他们面前:
“火药不多了。炮弹不多了。火铳弹药,最多还能打三轮。”
几个人看着那张纸,沉默着。
孙传庭继续说:
“建州人今天一天没动。他们在等。等咱们弹尽粮绝,然后总攻。”
他看着那几个人的眼睛:
“明天,最晚后天,会是一场血战。比之前五天加起来都惨的血战。”
黄得功抬起头:
“大人,咱们能守住吗?”
孙传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
“但我知道,城在,咱们在。城破,咱们亡。没有退路。”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高杰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大人,让小的出城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传庭看着他:
“出城?去哪儿?”
高杰说:
“去建州大营。去炸他们的火药。”
孙传庭的瞳孔猛地收缩。
高杰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