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五年九月初九，军工总局送来了一批新家伙。

三十支火铳，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油纸包着，看着就金贵。押运的还是老熟人周大牛，他指着那些木箱，对孙传庭说：

“孙大人，这是军工总局新造的‘天启一式’火铳。比原来的鸟铳轻，装填快，打得远。孙主事让小的带话——让兄弟们省着点用，这玩意儿造起来费劲。”

孙传庭点点头，让人把木箱抬进营里。

消息一传开，五百个人全围过来了。

黄得功挤在最前面，眼睛放光：

“大人，这就是火铳？让俺摸摸行不？”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打开一个木箱，抽出一支火铳，递给他。

黄得功双手接过来，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娃娃，小心翼翼的。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问：

“大人，这玩意儿咋使？”

孙传庭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对着那五百个人说：

“从今天起，你们里面要挑一批人，专门练这个。谁想当火铳手，站出来。”

人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稀稀拉拉站出几十个人。

孙传庭数了数——三十二个。

他皱起眉头：“就这些？”

没人说话。

张大胆站在人群里，小声嘀咕：

“大人，不是兄弟们不想干。是那玩意儿……听说会炸。”

张大胆这句话，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思。

火铳这东西，边关的兵不是没见过。但见过的，多半也见过炸膛的——铳管突然裂开，铁片乱飞，轻的毁容，重的送命。九边各镇，每年都有几个火铳手被自己手里的家伙送走。

孙传庭看着那些站出来的三十二个人，又看看那些缩在后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会炸，是因为铸得不好。军工总局的新铳，我试过。三十发，没炸过。”

他顿了顿，又说：

“不想干的，我不勉强。但将来上了战场，别人在三百步外就能打死敌人，你只能举着刀冲上去挨箭——那时候别后悔。”

人群里又是一阵安静。

又站出来十几个人。

孙传庭数了数——四十七个。

“够了。就这些。”

他让那四十七个人留下，其他人散了。

火铳手的训练，从第二天开始。

第一天的训练，是一场灾难。

孙元化亲自来教。他站在那四十七个人面前，拿着一支火铳，一步一步讲解：

“这是铳管，这是药池，这是火门。装药的时候，先倒火药进铳管，用通条压实，然后装铅子，再压实。点火的时候，火绳要夹在这儿，扣动扳机，火绳落下，点燃药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