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发现自己府里的印被动过,是在四月十五的早晨。

那天他起得早,想去书房找一本书。推开书房的门,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个放印的柜子——柜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细的缝。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柜子平时都是锁着的,钥匙只有他有。昨天晚上睡觉前,他明明记得锁好了。

他走过去,打开柜门。印还在,安安稳稳地躺在锦盒里。他拿起来看了看,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

他把印翻过来,对着光仔细看。印面是四个篆字:“信王之宝”。铜质的,有些年头了,边角都有磨损。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王”字上。

第三横,比第一、二横稍长。

这是当年铸印时留下的特征,他小时候听钱福说过——每一方亲王宝印,都有一处细微的差别,用来防伪。信王府的这方印,差别就在“王”字的第三横。

他看着那第三横,忽然发现——

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觉得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是感觉那三横的长短比例,似乎和记忆中的不一样。

他把印放回锦盒,锁好柜子,然后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小太监跑过来:“殿下有何吩咐?”

“这几日,有谁进过书房?”

小太监想了想,摇头:“回殿下,没有。书房的门一直锁着,钥匙只有殿下有。”

信王沉默了几息,挥挥手让他退下。

他站在书房里,看着那个柜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门,对守在门口的亲随说:

“备车。我要进宫。”

陈默正在乾清宫批折子,听说信王求见,愣了一下。

“让他进来。”

信王进来时,脸色不太好。他给陈默行过礼,然后开门见山:

“皇兄,臣弟想求您一件事。”

陈默放下笔:“说。”

“臣弟想请锦衣卫的人,帮臣弟查一查——臣弟府里的印,有没有被人动过。”

陈默的眉头挑了一下。

“印?”

信王点头,把那天的发现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补充道:

“臣弟不敢肯定。也许只是臣弟记错了。但那个感觉,很不舒服。就好像……有人趁臣弟不在,进过臣弟的书房,动过臣弟的东西。”

陈默沉默了几息,然后说:

“你等等。”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格隐秘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走回来,放在信王面前。

“打开看看。”

信王打开布包,里面是五份文书。他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五份“信王府”的公文。抬头、落款、格式——全是他府里用的那种。但仔细看,又觉得哪里不对。

陈默指着其中一份文书上的印:“你看看这个印。”

信王凑近了看。那是“信王之宝”四个字。他盯着那个“王”字——第三横,和第一、二横一样长。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假的。”

陈默点头:“假的。刘文举刻的。他说这是他刻的假印里唯一留下的破绽——真印的‘王’字,第三横比第一、二横稍长。他刻的,三横一样长。”

信王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眶已经红了。

“皇兄,臣弟的印……真的被人动了。”

锦衣卫的人来得很快。

骆养性亲自带队,把信王府翻了个底朝天。书房、卧房、库房、花园——每一寸地方都搜过了,最后在书房的地砖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钱公放心,府上之事,小人已安排妥当。那批茶,三日后送到。”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