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五年四月初八,陈默在乾清宫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密报。
密报是从太原府送来的,厚厚的十几页,记录了樊记布庄最近一个月的所有动静——什么人进出,什么货进出,什么时间点有什么异常。山西镇守太监是个仔细人,事无巨细,全记了下来。
陈默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在某一行停住了。
“四月初三夜,有信鸽一只,自布庄后院飞出,向北。”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骆养性。
“信鸽。向北。”
骆养性点头:“臣看到了。臣让人盯着,看能不能截住那只鸽子。但鸽子飞得太快,追不上。”
“追不上没关系。”陈默把密报放下,“能确定是向北就行。北边是什么地方?”
骆养性沉默了一下,答:“关外。”
陈默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辽东。沈阳、辽阳、赫图阿拉——一个个地名,像是棋盘上的棋子,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下象棋,爷爷教他的一句话:
“下棋的时候,不光要看自己的棋,还要看对手的眼。对手的眼睛盯着哪儿,他的棋就会往哪儿走。”
他现在就在找那双眼睛。
盯着大明的眼睛。
与此同时,关外,沈阳。
一座不起眼的院子里,范文程正坐在窗前看书。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书页上,照在他保养得很好的手指上。他看的是《孙子兵法》,看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一句时,忽然停住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
一个人影走进屋来,跪在他面前,低声说:
“范爷,太原的信到了。”
范文程终于抬起头。
那人双手捧着一根小竹筒,恭敬地递上来。范文程接过来,拧开竹筒的塞子,倒出一小卷纸条。
纸条上的字很小,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侄子的笔迹。
“四月初三,有陌生人盯铺。形迹可疑,疑是官府之人。一切如常,未露破绽。后续如何,请示下。”
范文程看完,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然后他问那个跪着的人:
“永平府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那人答:“回范爷,永平府的铺子一切正常。粮食已经备好了,只等出关。”
“出关的路线呢?”
“还是老路。喜峰口那边,守将收了银子,不会查。”
范文程点点头,挥了挥手。
那人退下后,他重新拿起书,继续看。
但看了几行,他又停住了。
太原那边,被盯上了。
这是迟早的事。那个年轻皇帝不是傻子,他手下的锦衣卫也不是吃干饭的。从钱福到刘文举到周寡妇,一条一条线被挖出来,迟早会挖到太原。
但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