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特许经营权的诱惑

十月初九,京师入冬以来最冷的一日。

但棋盘街“都一处”茶馆二楼雅间的炭火烧得正旺,四五个身着绸衫的商贾围着八仙桌,茶盖起落间,热气袅袅,却谁也无心品茗。

“听说了吗?”开口的是个山西口音的皮货商,姓常,眼窝深陷,压低了嗓子,“朝廷有意在辽东开放几处边市,特许经营茶、盐、铁器……往后出关贸易,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对面坐的是个张家口粮商,姓马,闻言手一抖,茶汤溅出半盏:“常二哥,这话可不敢乱说!边市开禁,那是国策大事,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内兄在户部当差。”常姓皮货商得意地捋须,“说陛下日前召见徐光启、孙传庭密议,拟效仿台湾‘特许经营’之法,在辽东选三处关隘——宽甸、清河、抚顺——试行边贸特区。凡认购国债达一定数额者,可参与竞标经营权,合法与关外诸部贸易!”

满座皆惊。

马姓粮商眼珠一转:“那这‘一定数额’,是多少?”

“具体不知,但小道消息说……十万两起步。”常姓皮货商压低声音,“国债,现银,二者皆可。且中标者不仅得五年专营权,边关驻军还负责沿途护送——这可是孙传庭的兵!往后谁还敢在路上劫你的货?”

雅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粗重的呼吸声。

十万两,对寻常商贾是天文数字。但若几家联手,或背后的票号肯拆借……只要能拿下特许经营权,莫说五年,一年就能把本钱赚回来!

窗外朔风呼啸,茶馆里的空气却热得像三伏。

同日,张家口,隆昌票号密室。

八把太师椅又围成了一圈,但气氛比上一次微妙得多。王登库坐的位置,隐隐从末位移到了中游。

“消息都听说了吧。”范永斗从太原连夜赶来,面容依旧清癯,手中沉香念珠转得却比往日快,“陛下要在辽东开边市,特许经营权,与国债挂钩。”

靳良玉急不可耐:“范兄,这若是真的,可比咱们现在刀口舔血的买卖强多了!合法贸易,官兵护送,五年专营……当年张家口互市的盛景,怕要重现了!”

王大宇却皱眉:“可那十万两的门槛……咱们八家联手,自然拿得下。但朝廷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放风?会不会是……”

“是试探。”范永斗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深潭,“陛下想知道,谁有这么大胃口,谁手里有这么现银。”

众人一怔。翟堂迟疑道:“那咱们还争不争?”

“争。”范永斗捻断一粒沉香珠,面不改色,“但要用最干净的钱争。从今往后,所有与建州往来的账目,与老夫再无干系。”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登库脸上,“登库,你是八家最年轻的,这些年票号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若拿下辽东边市,你来主持,如何?”

王登库心头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范叔抬爱,只是……那建州那边的关系,说断就能断干净?”

“所以要从现在开始断。”范永斗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商号、暗桩位置,“这是咱们三年来与建州往来的全部渠道。登库,你看完后,亲手烧掉。”

王登库接过纸笺,手指微微发颤。这是八大号最核心的机密,范永斗竟肯交给他?

“范叔,这……”

“世侄,”范永斗第一次用这样亲近的称呼,“老夫老了,担不起这艘船的风浪了。你不一样。你有票号,有账房,有年轻人敢赌敢闯的锐气。若能借着边市特许经营权洗白上岸,八大号在你手里,或许还能再传三代。”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若真能上岸,记得替老夫……在太原城外置一亩田,盖三间瓦房。老夫这辈子,没睡过踏实觉。”

王登库喉头滚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只重重一点头。

同一片夜空下,沈阳故宫。

皇太极面前摊开的,也是关于“辽东边市特许经营权”的情报。范文程将晋商传来的消息译成满文,逐条念毕,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皇太极开口:“范先生,你说这明朝皇帝,是真的要开边市,还是……又要设什么局?”

范文程沉吟:“臣以为,二者皆有。明国辽东军饷压力大,若开边市合法征税,可补军费之不足。孙传庭又是个务实之人,与其禁而不止,不如化暗为明,加以管控。这是阳谋。”

“那阴谋呢?”

“阴谋在‘国债’二字。”范文程指着情报中反复出现的条款,“要竞标经营权,需认购国债达十万两。明国皇帝此举,一可推动国债发行,二可甄别财力雄厚的商帮,三可……借此分化我大金与晋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