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铁箱:“这批票,过几天派人送去关外。告诉那边,按约定,他们可以用这些债票做抵押,向咱们指定的商户赊购粮铁。利息嘛……再加两个点。”
掌柜会意,这是要把债票的金融杠杆用到极致。建州人用债票抵押贷款买货,晋商既赚债票的利息差,又赚货品的贸易利,还控制了对方的采购渠道。
同一时刻,张家口往北三十里的野狐岭。
晋商掌柜和建州使者再次在黑水河畔接头。这次建州人带来的是一个小皮箱,打开后,里面不是东珠,而是黄澄澄的金条——十两一根,整整一百根。
“一千两黄金,按市价折一万二千两白银。”建州使者声音沙哑,“买十万两国债票。剩下的两千两,是定金。”他又推过一个锦袋,“这是五十颗上等东珠,抵五千两。下次交货,再补尾款。”
晋商掌柜验过成色,心中咋舌。建州这是把老家底都掏出来了?看来那位大汗,对明朝的国债是真上心。
“票在这儿。”掌柜递上铁箱,“按约定,贵方可以用这些债票做抵押,向我们在辽东的联号商铺赊购粮、铁、硫磺。月息一分,三月一结。”
建州使者仔细清点债票编号,记在小本上,然后突然问:“若是我们想用这些债票,直接向明朝的官仓买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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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一愣,干笑:“这……官仓交易,需凭户部勘合。债票虽好,却非通货……”
“那就想办法。”使者打断他,眼神锐利,“我们大汗说了,债票既是明朝朝廷的信用,就该能在明朝的地盘上买东西。你们晋商门路广,总有办法。办成了,另有重谢。”
说完,他提起铁箱,转身没入黑暗。留下掌柜对着黄金和东珠,又是喜又是忧。
喜的是这笔生意利润惊人;忧的是建州人的胃口越来越大,竟想用债票直接套取战略物资。这要是被锦衣卫盯上……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收拾好东西,连夜往回赶。却没注意,远处山梁上,两双眼睛正透过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记下了?”年长的夜不收问。
年轻的快速在油纸簿上素描:“黄金百根,东珠一袋,铁箱一个。建州人拿了箱子往北走了,晋商往南回张家口。”
“发信。”年长夜不收收起望远镜,“猎物已经咬钩,还拖来了真金白银。该收网了。”
三日后,张家口客栈。
陆青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债票流向图》。这是根据锦衣卫从交易所、黑市、票号等多渠道收集的情报汇总而成的。
图上,二百万两债票如血液般从京师泵出,然后沿着几条主要“血管”分流:
最大的一股流向江南盐商、徽商集团,约占八十万两——这基本正常,江南资本雄厚。
第二股约五十万两,流向以晋商为主的北方商帮。其中三十五万两通过公开渠道认购,十五万两来自黑市扫货。值得注意的是,这五十万两中,有大约十万两的债票编号连续,且认购时间集中,像是同一批资金化整为零买入。
“就是这批。”陆青用朱笔圈出那十万两的编号段,“查这些认购户名,都是京师周边的农户、小贩,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闲钱。背后必有人操纵。”
老周在一旁指着另一条线:“大人您看,黑市上溢价收购债票的资金,有三成来自山西票号。他们高价收,又不急着卖,像是在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