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被俘虏的工程师

崇祯二年七月初九,台湾海峡迎来罕见的平流雾。

荷兰东印度公司商船“飞鱼号”正驶向热兰遮城,船上除了四百担胡椒和二十箱日本漆器,还有个特殊乘客:造船工程师亨德里克·范德维尔。他是去接替病重的大员船坞主管的,随身的橡木箱里锁着阿姆斯特丹造船学院的最新图纸——包括改进型24磅舰炮的炮座减震设计。

雾是正午时分涌起的。了望手还没来得及敲钟,船底就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暗礁!”船长嘶吼。

“飞鱼号”以三节速度硬生生犁上澎湖列岛东侧的珊瑚礁盘,船身倾斜十五度,海水从破口汹涌灌入。船员慌乱中放下救生艇,亨德里克抱着橡木箱跳进小艇时,看见雾气中浮现出帆影——不是荷兰船的硬帆,是中国福船的篾帆。 零零轻小说

“是海盗……”他听见水手颤抖的低语。

两个时辰后,亨德里克坐在厦门郑氏私邸的花厅里,身上的海水还没干透。

郑芝龙走进来时没穿官服,只一身靛蓝箭袖,手里抛玩着两个铁胆。他瞥了眼亨德里克紧抱的橡木箱:“工程师?”

亨德里克抿嘴不答。

“范德维尔先生,”郑芝龙用生硬的荷兰语说,“你在阿姆斯特丹造船学院师从西蒙·斯蒂文——那位写了《论船舶》的大师,对吧?”

亨德里克勐地抬头。这个海盗怎么会知道这些?!

“放松。”郑芝龙坐到他对面,铁胆在掌心转动,“我不是要杀你。我主——大明皇帝陛下,仰慕泰西造船技艺,想请你‘暂留讲学’。酬金按你在公司的三倍算,包吃住,配翻译和助手。”

“这是绑架!”亨德里克涨红脸。

“这是……人才引进。”郑芝龙笑了笑,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展开——竟是“飞鱼号”的货物清单抄本,末尾有行朱批:“善待工程师,图纸重于胡椒。”印章是“皇帝之宝”。

亨德里克盯着那方红印,忽然感到荒诞:他,一个荷兰公民,被中国海盗俘虏,而处置他的命令来自中国皇帝?

“若我拒绝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郑芝龙摊手,“但‘飞鱼号’沉了,热兰遮城以为你已葬身鱼腹。你游回去?”他顿了顿,“而且,你不想看看大明是怎么造船的吗?水密隔舱、榫卯龙骨、竹篾帆——这些你们欧洲没有的东西。”

亨德里克握紧拳头。作为工程师,最后那句话确实击中了软肋。他曾在巴达维亚拆解过一艘搁浅的中国商船,对那种将船体分成十几个独立舱室的设计惊叹不已。

“我需要纸笔。”他最终说,“还有——我的工具箱要原封不动送来。”

十日后,北京城西新落成的“大明格物院”。

亨德里克被眼前景象震撼:不是他想象的简陋工棚,而是三进院落,前厅陈列着各种模型——浑仪、地动仪、甚至还有架模仿达·芬奇设计的扑翼机。中院是绘图室,十几个年轻匠人伏案画图,用的不是欧洲的鹅毛笔,而是一种细毛笔,画出的线条极其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