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达维亚总督府的石墙在季风雨中渗出湿痕。
总督安东尼·范·戴曼拆开火漆时,蜡屑混着雨水粘在指尖。信是从大员商馆经马尼拉转递的,走了整整三十七天。他先扫了一眼末尾签名——汉斯·普特曼斯,热兰遮城长官。然后目光落在第二行,瞳孔骤然收缩。
“明国皇帝朱由校……”他念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厅里显得干涩,“欲成立‘皇家远洋公司’,已招安海盗郑芝龙为提督,赐其舰队私掠权,并获大明水师编制。”
窗外炸响一道惊雷,白光映亮墙上巨大的东印度群岛海图。图上的热兰遮城被红圈标记,而一条新的朱砂箭头正从福建沿海伸出,贯穿台湾海峡。
“疯子。”范·戴曼喃喃,“这个十八岁的皇帝是个疯子。”
次日,总督府议事厅。
长桌边坐着七个人:总督范·戴曼、武装舰队司令科内利斯·西蒙兹、贸易总监德克·范·奥特马尔、以及四名来自阿姆斯特丹“十七人董事会”的特派专员。桌上摊着那封信的抄本,还有几份新到的补充情报。
“郑芝龙的舰队规模已确认。”西蒙兹用佩剑剑尖点着海图,“至少三百艘战船,其中六十艘配备红夷大炮——是我们的老式6磅炮,但数量惊人。”
“我们的炮呢?”一名专员皱眉。
“在巴达维亚港的有二十四艘,其中八艘正在维修。”西蒙兹脸色阴沉,“更麻烦的是,明国皇帝似乎掌握了某种新式造船技术。漳州船厂上月开始改造一种‘福伦型’帆船,融合了我们的盖伦船设计和他们的水密隔舱,据说稳定性提升三成。”
贸易总监范·奥特马尔咳嗽一声:“先生们,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既然明国皇帝想做生意,为什么我们不合作呢?他们需要白银,我们有墨西哥银元;他们需要技术,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西蒙兹勐地拍桌,“把我们的造船技术教给他们,好让他们造出更快的船来抢我们的航线?范·奥特马尔先生,你是在阿姆斯特丹的暖房里待太久了吗?”
“好了。”范·戴曼抬手制止争吵,看向四位专员,“董事会的意见是?”
最年长的专员缓缓开口:“十七人会议决议:第一,绝不允许明国海军控制台湾海峡;第二,尽一切手段阻止郑芝龙舰队获得先进技术;第三,若有必要,可与西班牙人暂时联手。”
“与那些天主教疯子联手?”西蒙兹嗤笑。
“这是生意,司令官。”专员面无表情,“马尼拉总督去年写信抱怨,明国海商拒绝用西班牙银元结算,要求改用‘大明银元’。这已经触及了我们在亚洲的金融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