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实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那个跟来的年轻太监忽然跪下:“皇爷恕罪!奴婢…奴婢有话说。”
陈默看向他:“你是?”
“奴婢张彝宪,在内官监管库房记账。”年轻人抬起头,眼睛里有种豁出去的亮光,“李公公的账…有两本。一本是明账,走内承运库拨款。还有一本暗账,走的是…走的是咸安宫的旧账。”
咸安宫。客氏。
陈默缓缓靠回椅背。他忽然想起,客氏移宫时,那些“因病放出宫”的宫女太监里,确实有个管过笔墨采买的老太监。
“暗账在哪?”
“在…在李公公卧房第三块地砖下。”
当夜,锦衣卫查抄了李实在宫外的私宅。地砖撬开,铁匣取出,里面是三本厚厚的暗账。骆思恭亲自送到御前时,寅时的梆子刚敲过。
陈默一页页翻看。账目记了六年,从采买宣纸,到宫灯烛台,到绸缎瓷器,几乎每样御用之物都有两份价格——一份报给内库,一份实付给商人。差价累积,竟有八万七千两之巨。
更触目惊心的是最后几页:天启三年起,部分差价开始流向一个代号“槐荫堂”的户头。而槐荫堂的银票兑付记录里,出现了三个熟悉的名字——都是上月反对采买新规最激烈的官员。
“原来如此。”陈默轻声道,“抬高价,吃差价,再用差价收买言官,阻挠改革。好一条闭环的生意。”
他看向跪在阶下的李实:“你背后是谁?”
李实已经抖不成声:“是…是客老夫人当初吩咐…说宫中用度,历来如此…奴婢只是照办…”
“历来如此。”陈默重复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很累。二百年的紫禁城,有多少罪恶藏在这四个字后面?
“骆思恭。”
“臣在。”
“李实交东厂诏狱,让他把六年来的经手商人、对接官员,一个不漏地吐出来。吐干净了,朕许他全尸。”陈默顿了顿,“至于那三位拿了银子的言官…先不动。把槐荫堂的账目抄一份,匿名送到他们府上。”
骆思恭一怔:“皇爷,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