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跨进门时,没有看到惶恐跪拜的匠人。以鲁老头为首的五六个老匠人,正围在工作台前,争得面红耳赤。
“……这里!榫眼必须再深一分!不然承不住力!”
“放屁!生了木头就劈了!得加铁箍!”
“加铁箍还算什么巧工?陛下要的是‘工效倍增’!”
直到王承恩轻咳一声,他们才惊觉回头,慌忙要跪。
“都起来。”陈默摆手,走到工作台前,“争什么呢?”
鲁老头脸膛涨红,指着台上一件已经成型的木制骨架:“回陛下,老奴按您留下的‘曲辕犁’图样,试做了三版。这一版最轻便,但老赵非说犁辕这里不牢靠……”
被称作老赵的瘦高匠人急道:“陛下,不是老奴抬杠!这犁是要牛拉人扶,下地吃劲的!万一折了,耽误农时是小事,伤了人牛……”
陈默拿起那具犁架。木质光滑,榫卯严密,曲辕的弧度流畅自然。他试着用手扳了扳关键连接处,确实有些微晃动。
“你们说的都有理。”他放下犁架,“既要轻便省力,又要坚固耐用。有没有办法,既不加深榫眼,也不加铁箍?”
匠人们面面相觑。
陈默拿起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快速画了几笔:“你们看,如果在这里,加一个‘楔子’?”
他画出一个梯形的木楔,卡在榫头和卯眼之间:“用硬木做,敲进去。受力时,楔子越压越紧,反而更牢。不用时,敲出来,拆卸也方便。”
鲁老头眼睛猛地瞪大,一把抢过炭笔,在木板上演算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楔角不能太大……太大吃死取不出……也不能太小……太小不顶事……”
其他匠人也凑过来,指指点点,瞬间忘了皇帝还在跟前。
陈默也不打扰,走到另一张台子前。上面摊着几张潦草的图纸,是他凭记忆画的风车、水车雏形,旁边已经堆了不少试做的零件。
一个年轻些的匠人,正对着一组齿轮发愁。齿轮是硬木雕的,齿牙却总对不齐,转起来咯咯作响。
“齿距算错了?”陈默问。
年轻匠人吓了一跳,见是皇帝,结结巴巴道:“回、回陛下,算……算了好几遍,按您说的‘均分圆周’,可雕出来就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