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灯火,亮得有些惨白。
陈默靠在榻上,手掌的伤口已被太医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妥当。药膏带着薄荷的凉意,但底下皮肉火辣辣地疼。
王承恩躺在侧间的榻上,伤得比他重。那一刀虽未及要害,但失血不少,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太医说是“静养即可”,开的药方却让陈默眼皮直跳——好几味药,都与那日客氏闯宫时袖中滑落的药粉气味相似。
他正盯着药方沉吟,殿外便传来通传:
“司礼监掌印魏公公、秉笔王公公到——太医院院使刘太医到——”
来了。
陈默放下药方,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摆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余悸。
珠帘轻响,魏忠贤当先步入,身后跟着王体乾和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太医。
“皇爷!”魏忠贤一进来,便疾步上前,脸上是真真切切的惊痛和后怕,眼眶甚至有些发红,“老奴听到消息,魂都吓飞了!您万金之躯,怎可……怎可亲涉险地啊!”
他作势要跪,陈默虚抬了抬手:“厂臣不必多礼。朕……朕无事。”
魏忠贤顺势起身,目光在陈默包扎的手掌和略显苍白的脸上迅速扫过,痛心疾首:“都是老奴失察!竟让宵小潜至京畿,惊了圣驾!老奴已责令东厂、锦衣卫全力缉拿,定要将那伙贼人碎尸万段!”
他说得咬牙切齿,情真意切。若非陈默早知底细,几乎要被这演技骗过去。
“有劳厂臣费心。”陈默声音有些哑,“王承恩为护驾受伤,厂臣看,该如何赏他?”
魏忠贤面色不变,躬身道:“王公公忠心护主,自当重赏。老奴以为,可擢升其为御马监少监,以示皇恩。”
御马监少监?一个刚进司礼监没几天的小太监,因为护驾就直接跳到油水丰厚的御马监当副手?这赏赐厚得可疑,更像是要将他调离皇帝身边,塞个闲职荣养起来。
陈默不置可否,看向王体乾:“王公公,朕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王体乾上前一步,恭声道:“回皇爷,骆十三回报后,奴婢已命东厂和锦衣卫联手勘察现场。刺客遗留腰牌,确系白莲教信物。庄头刘富贵肩膀中箭,伤势颇重,已移送北镇抚司诊治、讯问。兵马司搜索周边,暂未发现刺客踪迹。”
他汇报得条理清晰,态度恭谨,将魏忠贤那句“碎尸万段”的具体行动补全了。
“刘富贵?”陈默捕捉到这个名字,“他可说了什么?”
王体乾看了一眼魏忠贤,才道:“刘富贵惊吓过度,又兼箭伤,时昏时醒。偶有呓语,提及‘银子’、‘灭口’等词,具体尚待详审。”
银子。灭口。
陈默心中冷笑。这庄头果然不干净。
“仔细审。”他淡淡道,“朕要知道,是谁的银子,要灭谁的口。”
“奴婢遵旨。”王体乾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