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榆洞待了几天,贾东旭把军械处的活儿捋顺了。
司令部直属部队的枪械不多,但杂。有缴获的美式卡宾枪,有苏联来的转盘机枪,有国内带过来的三八大盖和中正式,还有他自己厂里出的半自动。每种枪口径不同,零件不通用,修起来得一样一样来。他把这些枪按型号分了类,把常用的零件归置在仓库里,又拿本子记了台账。孙处长看了他理的账,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干这个,比我强。”
除了修枪,他还管着司令部的通讯设备。几部电台和电话机,时不时出点小毛病。他不懂无线电,但机械上的毛病他能修。有一回一部电话机的摇柄转不动,他拆开看了看,是齿轮卡了石子,拿出来洗干净,装回去就好了。通讯班的战士看他手巧,没事就来找他。他也不推,能修的当场修,修不了的记下来慢慢琢磨。
那天下午,他在军械处门口修一支卡宾枪的枪机。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光刺眼,他把凳子往屋里挪了挪,坐在门槛上干。一个年轻人从沟口那边走过来,路过军械处门口,站住了。那人个子高,穿着一件旧棉袄,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看了贾东旭一眼,凑过来,蹲在旁边看他修枪。
“卡壳了?”那人问。
“撞针短了一截,得换。”
“有零件吗?”
“没有。拿锉刀修修,凑合用。”
那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新来的?”
“嗯。军械处的。”
“叫什么?”
“贾东旭。”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自我介绍了一句:“我姓刘,在司令部翻译那边干活。叫我刘秘书就行。”
贾东旭手里的锉刀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了那人一眼。那张脸年轻,瘦,眉眼间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劲儿。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锉撞针,嘴里应了一句:“幸会。”
刘秘书蹲回来,看着他修枪,嘴里没闲着:“你这活儿细。我以前在苏联的时候也学过一点机械,但没你这么熟练。你以前在哪儿干的?”
“军工厂。北平那边的。”
“北平?”刘秘书眼睛亮了一下,“我小时候在北平待过。后来走了,再没回去过。”
“北平挺好的。”
“是啊。”刘秘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这个,换了个话题,“你这枪修完了,能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