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所有人把行李搁在地上,排成两排,点了一遍人数。二十三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把人分成三个组,一组管步枪维修,一组管火炮维修,一组管弹药复装。贾东旭被分在步枪组,兼着管全队的枪械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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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队伍从北平坐火车出发,往东北走。火车是闷罐车,车厢里铺着稻草,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贾东旭靠着车厢壁坐着,腰后别着两把驳壳枪,怀里揣着那份调令和一张路线图。车厢里有人抽烟,有人打盹,有人靠着车壁低声说话。周队长蹲在车厢门口,拿着一份地图在看,偶尔抬头跟大家说一句前面到哪儿了。
火车在夜色里往北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单调地响着。贾东旭闭上眼,脑子里把厂里的事过了一遍——王栓柱管着半自动的产线,赵德顺盯着自动的试产,老郑管总装,孙志远那边协调料。他不在,厂子照样转。这些东西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换谁走都不怕。
第二天傍晚,火车到了安东。队伍在城外的一个营地歇了一夜。营地是几排土坯房,屋里铺着干草,窗户上糊着纸。贾东旭蹲在营地外面的土坡上,看着南边黑黢黢的山影。山那边就是朝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寒意。他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嚼了两下。
旁边蹲着一个年轻人,姓刘,是从太原调来的技术员,比贾东旭大两岁。他凑过来问了一句:“你以前打过仗没有?”
“打过。”
“在哪儿打的?”
“晋西北,山东,都待过。”
小刘点了点头,没再问。两个人蹲在土坡上,看着江对岸黑黢黢的山影,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队伍从鸭绿江上的浮桥过江。桥面窄,走上去晃晃悠悠的。江面很宽,水是浑的,对岸的村庄已经成了黑黢黢的废墟,偶尔有火光在远处闪一下,又暗下去。贾东旭走在队伍中间,背着包袱,腰后别着两把驳壳枪,眼睛看着前方。过了江,脚踩在朝鲜的土地上,脚底下是碎石和弹片,空气里有烟和焦土的味道。
周队长回头喊了一声:“都跟上,别掉队!”
队伍沿着山路往南走,天上有飞机的声音,远远的,像闷雷。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