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秦淮茹把他的换洗衣裳叠好,塞进包袱里。她把那件厚棉袄也塞了进去,说“东北冷”。贾东旭坐在炕沿上,看着她叠衣裳,没说话。秦淮茹把包袱系好,搁在柜子顶上,然后坐在他旁边,问了一句:“去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
秦淮茹没再问,低头把炕上的被褥铺好。贾东旭坐在那儿,听着院子里贾富贵抽烟时偶尔的咳嗽声,茜茜在东屋背课文的声音,东东在院子里追鸡跑过去的声音。一切照旧。
他站起来,推门出去,坐在廊下。贾富贵蹲在门槛上抽烟,两个人没说话。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灶台上还有余火,偶尔噼啪一声响。过了好一会儿,贾富贵把烟掐了,开口说了一句:“那年你八岁,一个人跑出去。我跟你娘拦不住。”
贾东旭没接话。
贾富贵又说:“后来你回来了,长高了,当了兵,造了枪。我跟你娘都看在眼里。你做的事不小,但你是这个家的人,出门在外,得记着家里。”
“我知道。”
贾富贵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重新卷了一根烟点上。
第二天一早,他背着包袱出了15号院。秦淮茹在门口送他,没哭,只是站在门槛上看着他。贾张氏在院子里没出来,但窗户纸后面有个人影站着。贾富贵蹲在门槛上抽烟,烟抽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了一句“注意安全”。贾东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淮茹还站在门口,见他回头,摆了摆手。他转回来,继续往集合点走。
集合点在城北一个军需仓库的院子里。贾东旭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二十几个人,都是各军工厂抽调的技术骨干,穿着灰布军装,背着工具包和行李卷。有的是他认识的,以前在军械处开会碰过面;有的是从别的厂子调来的,面生。带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周,以前在兵工署干过,现在管着军械部下属的一个修械所。
周队长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挨个核对。走到贾东旭面前,他看了一眼名字,又看了看人,点了点头:“你就是设计半自动那个?”
“嗯。”
“行。到了那边,你管修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