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炉出铁之后,贾东旭把修械所正式挂了个牌子,叫“团属修造所”。
名字听着不大,但干的事不小。他把从团里挑出来的二十来个人分成两组。一组管枪,一组管弹和火药。每组设一个组长,组长由他直接带。周团长把各营识字的人全都拨给了他,凑来凑去,一共八个勉强能认全常用字的。剩下十几个都是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贾东旭没得挑,人都来了,就用。
第一批人站在沟里那排新搭的棚子前面,贾东旭站在他们面前,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你们每人只干一件事。干熟了,闭着眼都能干。干好了,以后去别的兵工厂当师傅。”
没人笑。他们知道这个十五岁的教导员说话不掺水,说让他们当师傅,就一定能让他们当师傅。
贾东旭先把枪线搭起来。他挑了三个人跟他进棚子,剩下的交给栓柱带去弹线和火药线。三个人里有一个叫王栓柱的,不是之前那个栓柱,是另一个,这个名字在部队里重了,但没人计较。王栓柱年长些,二十七八,念过四年私塾,能看懂简单的图纸。另外两个一个叫刘大牛,一个叫陈小虎,都是铁匠出身,力气大,手也稳。
贾东旭从箱子里翻出那把样枪,拆成零件摊在案板上,一样一样指给他们看。枪管,枪机,弹匣,枪托,导气箍,扳机组件,弹簧,螺丝。他指着枪管说:“这根管子最难。车床车膛线,一根一根来。一天能车三根,不能急。急了膛线就偏,偏了就打不准。”
王栓柱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抬头问了一句:“教导员,膛线是什么?”
“枪管里那些转着的槽。子弹从里面出去的时候,顺着槽转起来,飞得直。”
王栓柱没再问,但眼睛盯着枪管看了很久。
贾东旭开始教。他把车床开到最低速,拿一根废枪管当教具,一刀一刀地车。王栓柱蹲在旁边看,看了三遍,说“我试试”。贾东旭把车床让给他。王栓柱第一刀下去,进给快了,刀头崩了一个口。他停住,看着贾东旭。贾东旭把刀头换了,调了进给量,让他再来。第二刀,慢了些。第三刀,第四刀。他车了一个上午,报废了两根枪管,第三根才勉强车出来。贾东旭拿过来看了看,膛线深浅不均,但能用。
“行。”贾东旭把枪管搁在合格品那一堆里,“就按这个速度来。别快,快了就废。”
王栓柱点了点头,坐到车床前面,开始车第四根。
刘大牛负责铣枪机。这东西比车枪管简单,但精度要求高。贾东旭把铣床调好,把枪机的毛坯卡好,教他怎么铣槽、怎么倒角。刘大牛手粗,但力气大,铣床摇得动。他铣了两个,第三个开始顺手了。贾东旭拿卡尺量了一下,尺寸在公差范围里。他没说话,但把那个枪机搁进了合格品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