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的、久违的、带着明确安抚意味的触碰,让刘丧整个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般僵住了。
那温暖干燥的手掌,那熟悉的、带着一点随意的揉弄力道……
和记忆里很多年前,文七哥第一次把他从那个冰冷的地方带出来,笨拙地摸他头安慰他的感觉重叠在一起。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强装的平静和别扭。
委屈、酸涩、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有被“看见”和理解后的释然,混杂在一起,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脏。
他拼命想忍住,但眼圈还是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鼻尖也酸得厉害,视线开始模糊。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没出息。
江文七感觉到掌心下那颗脑袋的僵硬,以及那细微的、极力压抑的颤抖。
他放缓了手上的动作,从揉弄变成了更轻柔的、一下下抚摸的动作。
他看着刘丧低垂的、发红的耳廓和颤抖的肩膀,心里了然,也涌上一点复杂的愧疚。
他放低了声音,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温和:
“怎么了?长大了,个子高了,就不让哥哥碰一下脑袋了?”
“没……没有不让……”
刘丧猛地摇头,动作幅度很大,带着点急于辩解的慌乱。
声音从咬紧的唇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的,几乎轻不可闻,却异常清晰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他根本不是抗拒,而是害怕失去这种亲昵的资格。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用尽了力气,肩膀更垮了,头也垂得更低。
几乎要埋进江文七盖着的被子里,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泛红的耳朵尖。
一周后,医院的消毒水气味终于被甩在身后。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阿宁开车,王胖子帮忙提行李,一行人回到了阿宁在杭州置办的一处清净的房子里休养。
客厅里,黎簇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个已经半蔫的苹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拖得老长,“刚老班又打电话来了,催命一样。说我再不回去上学,就要亲自‘请家长’了。”
他耷拉着肩膀,整个人像棵被霜打过的小白菜。
“沙漠里那些破事刚完,又要回去面对函数和文言文……真是没天理。”
江文七靠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静静地听着。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那根长生辫自然地垂在颈侧。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让他略显苍白的皮肤看起来透明了几分。
上学。
那些在刀尖上行走、在生死边缘挣扎、或者在陨玉里被剥夺一切感官的黑暗日子里。
他无数次幻想过能像普通人一样,背着书包,走进明亮的教室,听着枯燥的讲课,为考试发愁。
那代表着一种他几乎失去的、平庸却安稳的正常生活。
可现在,当身体逐渐恢复,当回去上学这件事真正摆在他面前。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抗拒和厌倦感,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既讨厌上学,也讨厌没学上。
他垂下眼睫,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没有说话。
王胖子刚好端着洗好的水果盘走过来,听到黎簇那蔫了吧唧的抱怨,顿时乐了。
他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呦,我们黎小爷还怕老师请家长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挤眉弄眼。
“多大点事儿!要不要胖爷我牺牲一下,假装你二大爷,去你们学校走一趟?”
“保证把你们老师哄得服服帖帖,让你以后想逃课就逃课!”
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把黎簇气得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胖爷,您去了,我怕不是得直接退学。”
第二天清晨,高中校门口,正值上学高峰,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如潮水般涌入。
两个身影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都蔫头耷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