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目光紧紧锁在陈雪寒那张被风霜侵蚀、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上。

他向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指尖的细微颤抖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激荡。

他指向邮局的方向，单刀直入地问：

“陈师傅，我们想问问，对面邮局墙上那幅画，画里那个少年，您认识吗？或者……那幅画，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陈雪寒的目光顺着吴邪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对面的邮局，然后又转回来，落回吴邪脸上。

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光，但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然后，陈雪寒用他那平铺直叙、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开口了：

“那幅画，是我画的。”

“但画里的人，我不认识。”

他看着吴邪瞬间变得急切和困惑的眼神，继续用那种波澜不惊的口气解释：

“是吉拉寺的喇嘛，很多年前，托我临摹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语速很慢：

“他们拿了一幅……很旧的画给我，让我照着画一张新的。”

“画里，就是那个少年。他们没说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只是说，照着画。”

“我只是个画画的……或者说，以前学过一点。”

“在墨脱这地方，会画画的人不多。喇嘛找到我，给了点钱和颜料，我就接了这活。”

陈雪寒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对画中人物的好奇或探究，仿佛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委托工作。

“画好了以后，喇嘛让我把临摹的这幅，挂在邮局的墙上。他们说，挂在这里，等有缘人。”

“有缘人……”

吴邪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算是那个“有缘人”吗？

陈雪寒似乎看出了吴邪的思绪，他摇了摇头，那黝黑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只是照着画，画得像不像，我自己也不知道。”

“原画……很旧了，颜色都变了，有些地方也模糊了。但我尽力照着原样描摹。”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让吴邪感到时间沉重分量的信息：

“喇嘛给我的那幅原画，据他们说，是几十年前画的。那时候……”

他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吴邪年轻的脸，“你大概还没出生。”

几十年前……少年张起灵的画像，就已经存在于这座雪山深处的寺庙里。

是谁画的？为什么要画？又为什么要让陈雪寒临摹，并挂在邮局“等待有缘人”？

“我只是个临摹的人。”

陈雪寒最后强调，语气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不是最初画下他样子的人。你想知道更多关于画，或者画里人的事，得去吉拉寺，找当初委托我的喇嘛问。或者……看看原画还在不在寺庙里。”

吴邪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本以为找到了直接知情人，没想到只是一个转述者和复制者。

但“吉拉寺”和“原画”这两个词，却像黑夜里的灯塔，给了他新的、更明确的方向。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冰冷空气，看着陈雪寒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知道从这个男人这里，大概再也问不出更多了。

他只是一个被卷入某个漫长布局中的、毫不知情的普通匠人。

一直沉默旁听的江文七，此刻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吉拉寺，在哪里？怎么去？”

陈雪寒似乎对这个实际问题回答得更顺畅些，他抬手指向墨脱小城后方，那片最为高耸险峻、终年积雪不化的山脉方向：

“山里。很远，路不好走，要爬山。平时，很少有外人去。你们……要找喇嘛的话，最好找个熟悉路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