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目光从那张旧照片移到江文七的脸上，午后的光线柔和地勾勒着他的侧脸线条。

这个问题让吴邪陷入了短暂的回忆，那些早已模糊的细节此刻却清晰起来。

西湖边的微风，波光粼粼的水面，还有那个话不多但眼神清澈的年轻人。

“我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吴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没有调侃，也没有试探，

“话不多，但感觉可以信任。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眼神里透出几分怀念，“那时候你还没现在这么……嗯，高冷。”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细节。

那时候的江文七虽然也话少，但偶尔会露出一点属于年轻人的好奇和局促，不像后来在墓里那样，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和某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江文七听到“高冷”这个词，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扉页的照片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的边缘。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眼，看向吴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笑意。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之前在走廊里说过的话：

“现在是酷哥人设。”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比如“今天天气不错”。

但配合着他此刻略显苍白的脸色、安静靠在书桌边的姿态，以及那双映着旧照片和吴邪身影的眼睛，却莫名有种反差感。

种刻意维持的“人设”之下，不经意流露出的、属于“江文七”本身的、鲜活而真实的东西。

吴邪被他这句话和那个眼神逗笑了，不是哈哈大笑，而是从胸腔里发出的一声低低的、愉悦的轻笑。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会开玩笑、会收藏旧照片、会一本正经说着“酷哥人设”的江文七，比墓里那个沉默凌厉的“七爷”，或者病床上脆弱苍白的伤员。

都要生动有趣得多，也……亲近得多。

阳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仿佛都慢了下来。

楼下胖子的催促声和王萌的回应隐约传来，却丝毫打破不了这间堆满旧物的小书房里，此刻弥漫的、带着暖意和某种默契的宁静。

吴邪看着江文七，看着他指尖下的旧照片。

看着他眼中那一点细微的光亮，忽然觉得，有些问题或许不必再问，有些答案，早已藏在时光的褶皱里，和这张被珍藏的照片背后。

吴邪嘴角噙着笑，看着眼前这位刚发表了“酷哥人设”宣言的伤员，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故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问：“行，酷哥。那酷哥晚上想吃什么？西湖醋鱼还是龙井虾仁？”

他刻意把“西湖醋鱼”放在前面，还加重了语气，眼神里闪着明显的调侃光芒。

他可没忘，之前在楼外楼，江文七对着那道名菜，脸上那副极力忍耐又难以下咽的微妙表情。

果然，一听到“西湖醋鱼”四个字，江文七那张刚刚还维持着几分平静的脸，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眉头虽然没有皱起，但嘴角抿紧的线条和瞬间移开的视线，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抗拒。

那酸得过分的醋味，仿佛又漫上了舌尖。

他没有回答吴邪的问题，甚至连看都没再看吴邪一眼，直接转过身，脚步略显虚浮但异常果断地，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背影挺直，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对那道菜的妥协。

这回避的姿态实在太过明显，配上他那一本正经的“酷哥”外表，反差强烈得让人忍俊不禁。

吴邪看着他那几乎是落荒而逃却又强行保持淡定的背影，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哎，别走啊酷哥！”

他笑着跟了上去，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不喜欢醋鱼咱们就换虾仁，或者东坡肉？喂，等等我啊江文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