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惨白的天光,映着吴邪手中那支未点燃的烟。
胖子的安慰和阿宁的冷静,像两根微弱的支柱,暂时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将烟放回口袋。
就在这时,病房里一直平稳的监护仪,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不同于规律滴滴的提示音。
吴邪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烟随手塞给胖子,转身就冲向了病房门口,动作快得连胖子都没反应过来。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病床。
病床上,江文七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但眉头似乎比之前舒展了一些。
就在吴邪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他那覆盖在薄被下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浓密而微颤的眼睫如同挣扎的蝶翼,颤动了几下。
一声极轻、几乎微不可闻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唇间逸出,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痛苦。
吴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苏醒迹象,只是快步但无声地走到床边,俯下身,紧张地注视着江文七的脸。
江文七的眼皮又颤动了几下,似乎在与沉重的黑暗抗争。
终于,那双眼帘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眼神是涣散的、空洞的,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对着天花板。
几秒钟后,那涣散的目光开始缓慢地移动,掠过冰冷的仪器,掠过天花板,最终,有些迟疑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吴邪那张写满了紧张和担忧的脸上。
他的目光停顿了。
没有像之前醒来时那样剧烈的挣扎和恐惧,也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吴邪,眼神里充满了疲惫、茫然,以及一种……仿佛从很深很深的噩梦中刚刚挣脱,尚未完全清醒的恍惚。
吴邪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试探性地、极小声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文七?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江文七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微小的回应,却让吴邪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庆幸涌上鼻尖。
胖子也悄悄跟了进来,站在吴邪身后,看到江文七睁开了眼,长长地舒了口气,用气声说: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病房外,听到动静的阿宁和江子算也快步走了进来。
江子算看到哥哥睁着眼,眼眶立刻又红了,但这次是如释重负的红。
阿宁则走到床尾,冷静地观察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同时按下了呼叫铃。
江文七的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最后又落回吴邪脸上,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沉淀、清晰。
江子算看到江文七睁眼,情绪再次激动,扑到床边就想追问。阿宁眼疾手快,再次将他拉住。
“子算,冷静。”
阿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哥刚醒,需要休息,别打扰他。”
她将不情不愿的江子算半推出病房,在走廊里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即从随身的防水袋里拿出一个密封的存储卡。
“这个,你哥拍的,所有影像资料都在里面。你现在立刻动身,把它安全送到裘德考先生手里,亲自交给他,不能有任何闪失。明白吗?”
江子算看着姐姐严肃的脸,又回头望了望病房里虚弱的哥哥,咬了咬牙,接过存储卡,用力点头:
“明白!”
他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也明白姐姐是故意支开他,让他做点事,免得在这里情绪失控。
看着江子算快步离开的背影,阿宁才转身回到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