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七拍了拍江子算的肩膀,那个插曲被他干脆利落地收在了脑后:“走,找地方吃点东西。刚才那股片儿川的香味是从哪边飘过来的?”
江子算把叼着的烟从嘴角拿下来,往侧前方那条巷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应该是那边——桥头拐角那家,招牌上写着‘老杭州面馆’,路过的时候我瞄了一眼,里面坐了不少人,应该味道不差。”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门口那口锅冒着热气,那个香味——你刚才肯定也闻到了。”
阿宁走在旁边,双手插兜,听到这话接了一句:“那就去尝尝。要是名不副实,明天换一家。”她说得很平淡,但脚步已经自然地往那个方向偏过去了。
三人拐过桥头的弯,走了大约两分钟,就在一株老梧桐树下看到了那家面馆。门面不大,招牌是木底白字的,被门口的暖色灯光照着,透着一股老店才有的朴实质感。门口的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锅,沸水翻涌,白色的蒸汽在夜风中升腾飘散,带着雪菜、笋片和猪油混合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江文七在门口停了一步,看了一眼店内的景象——木桌条凳,墙上的菜单牌是用红漆手写的,几个本地人正埋头吃面,偶尔传出筷子碰碗的清脆声响和稀里呼噜的吸面声。他拉开玻璃门,侧身让阿宁先进去,然后跟江子算一起走进去,三人找了角落靠窗的一张空桌坐下。店里暖黄的灯光罩在身上,让人从内到外都松弛了下来。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湖滨路的街灯还没有熄灭,橙黄色的光晕在薄雾中晕开,整座城市还半醒未醒。酒店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江文七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体内那个训练了十年的生物钟在六点整准时把他从睡梦中推醒。他睁开眼,躺在床上了两秒钟,然后翻身坐起来。隔壁床上的江子算还在睡,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外套,拿上房卡和手机,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摸到门口,拧开门把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下楼时,前台值班的姑娘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盹。他推开酒店的玻璃门,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夜晚残留的凉意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一家已经开始营业的早餐摊。
他站在酒店门口,掏出手机,在地图里输入了那个名字——吴山居。地图上显示了一个位置,离他不远,步行大约二十分钟,在吴山脚下。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里,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清晨的杭州街道很安静,梧桐树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浅绿色的穹顶,偶尔有鸟鸣从枝叶间传来。他走过几条巷子,穿过一条还在沉睡中的小街,然后在一个拐角处放慢了脚步。
一栋老式的木结构门面出现在他眼前——门板紧闭,招牌上写着三个字:吴山居。那三个字是黑底绿字,漆面有些褪色了,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旧气。门前的台阶上落了几片枯叶,还没有被扫走。整家店像是一个从时间里漏掉的东西,安静地嵌在这条街道里,与周围现代化的店铺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江文七在街对面停下来,没有走近。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没有拿出手机拍照,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就那么站了一会儿,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斜照下来,在他脚边拉出一道淡薄的影子。
门没有开。店里没有人。整条街都还在沉睡。他看完这一眼后,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沿原路返回,走得很从容,像是只是路过这里顺便看了一眼。
晨风从吴山的方向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他外套的下摆。他走出那条街的拐角时,晨光才刚刚照到吴山居的招牌上,将那三个字镀上一层薄薄的淡金色。
清晨的吴山脚下,街道在两三个小时里慢慢苏醒。江文七在这段时间里已经绕着附近走了好几圈——他去了吴山脚下那条石板路走了个来回,在附近一家已经开门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几个老人打太极。他甚至在路边蹲下来,假装系了一次鞋带,顺便观察了一下吴山居周围的环境——哪条巷子通往后门,相邻的店铺几点开门,周边有没有类似望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