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上有血。
不是动物的血,不是电影道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刚才还站在他对面、和他一样喘着气、有着体温和心跳的人——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些血迹已经开始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纹路,像是某种他永远洗不掉的印记。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剧烈,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猛地偏过头,干呕了几下,但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酸涩的胆汁涌到喉咙口,烧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阿宁蹲在他旁边,没有出声安慰,没有说“没事的”或者“你做得对”那种话。
她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像一截沉默的堤岸,任由那些情绪的海浪拍打过来,然后退去。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他滑落到眼前的额发拨到旁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
“走吧,先去把血洗干净。”
她没有拉他,没有催他,只是站起来,站在他旁边,等他。
江子算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干净布条,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走过来,因为他不知道走过来之后该说什么。
江文七跪在黄土上,又缓了好一会儿。
掌心的血迹已经开始干涸,紧绷在皮肤上,像一层带着铁锈味的薄膜。
他撑着自己的膝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腿还在发软,但他站住了。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他……会死吗?”
阿宁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沾满血迹的手上,又移开,看向陈磊被抬走的方向。
那边还有一串滴落的血迹,蜿蜒着消失在营地医疗室的拐角。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笃定:
“不会。教官叫了医疗组,他伤在侧肋,不是脏器位置,血流得不多。他已经做过止血处理了。”
她说完,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江文七脸上,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怕被旁人听见:
“我以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她没有多说那个“以前”是什么时候,也没有说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江子算终于从远处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布条递到江文七面前。
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黄土场地上交错在一起。
阿宁接过他的话,没有回避,没有安慰,而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
“但他不会死,不代表下一次也不会。你要当你杀人了——你要习惯。以后出任务,这样的事会更多。”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江文七握着布条的手僵在原地,指尖的血迹被水洇开,在布面上晕成一团淡红色的云。
他没有抬头,但阿宁的话像一根钉子,钉进了他脑子里。
你要当你杀人了。
你要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