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楚留香传奇之江湖召集令?

夜风从槐树叶隙中穿过,将井台边的碎石吹得轻轻滚动。楚留香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后院侧门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把门推开了不到两寸,又停住了。他没有移动,坐在原处,但右手无声地按上了短刀的刀柄。

那声响之后是长时间的安静。风还在吹,槐树的枝叶仍然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落叶打着旋落在井台边缘。大约过了十几息,侧门被推开到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程度,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那人进门之后没有直接走向井台,而是先贴着墙根停顿了一下,观察院中的动静,然后才沿着墙根朝槐树的方向移动。步伐极轻,每一步都踩在砖缝或土面上,落脚时几乎没有声响。

楚留香坐在窗边的暗影中,透过半开的窗缝看着那个人影走到槐树下,蹲在井台边。他伸手探了一下井沿上的青苔边缘,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用细绳吊着沉入了井口。那根细绳的一端似乎绑在井沿的一处凸起上,另一端伸向水面。完成之后他站起来转身沿墙根退回侧门,从门缝中侧身闪了出去,脚步声很快就完全消失了。

楚留香没有立刻起身。他在原地又坐了片刻,确认没有第二个人进来之后,才站起来推开房门走到井台边蹲下。井口边缘的苔藓上有轻微的新压痕,但最深的痕迹是井沿内侧一处曾被系过绳的旧痕,他伸手摸了摸那根没入水中的细绳——细细的,带着一股新麻的涩感,绳端刚好够到水面。他握住细绳缓缓往上提,拉出水面时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细绳末端系着一只小小的铁管,比拇指略粗,管口用蜡封着。他摘下铁管,将细绳原样放回井中,退回房间关上窗,点起油灯。

他挑开封蜡,从铁管中倒出一卷极薄的纸条,纸上只有一句话:召集令发起人已提前进入白马寺。你见到的所有持令人中,有三个人是他的内应。你身边那个人,也是。纸条末尾没有署名,也没有印记,只是细笔写就,墨色还未完全干透。他认出这墨迹与灰蓝长袍人给他的路线册页上的笔迹一致,只是更细更急,像是匆忙写成的。

他在灯下把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将它凑近灯焰烧成了灰。灰烬落在桌面上,他用指腹压平,吹散在窗缝透入的夜风中,然后重新吹灭油灯,坐回窗边的暗影里,把短刀放在膝上,在黑暗中睁着眼,保持着一个稳定的坐姿,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从深蓝转为浅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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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大堂里开始有人走动了。楚留香推开房门走到后院井台边,蹲下来把系在井沿凸起处的那段细绳解下来,收进了袖中。他走回前院,在楼梯口遇到了沈渡。沈渡站在楼梯转角处,腰间的布囊已经系好了,比昨日浅了一些,像是清减了里面的物品。他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背靠在墙边站着,看到楚留香上来也没有改变姿势,只说了一句:白马寺那边已经有动静了。刚才街面上有人传话,说是寺门开了,持令人可以直接进寺。去得越晚,位置越少。

楚留香走下最后两级台阶,在沈渡面前停住。他没有问沈渡昨晚去了哪里,只是说了一句:你手上有一圈新的墨痕。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侧——右手食指侧面确实有一道细长的墨痕,颜色很浅,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他收回手,搓了一下指侧,墨痕只淡了一点点,没有完全消失。昨晚去了趟铁器铺那边的巷子,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在查那条线。那根墨痕是翻旧册页时蹭到的。他顿了顿,铁器铺锁了门,老人不在里面。门口地面上落了一层灰,像是走了有一阵子了。

楚留香没有再追问,转身朝客栈正门走去。从北街到白马寺的距离不长,他们沿墙根走了不到两刻钟便到了正门外。寺门确实已经开了,门板向两侧敞开,门槛内外没有僧人迎候。院中地面上的洒水痕迹已经彻底干了,石板恢复了灰白的颜色。有一些比他们更早到的人正在庭院和廊下各自站着,彼此之间隔着或近或远的距离,没有任何交谈。 轻享书库

楚留香走进院门的时候,目光扫过庭院中已经到场的人——雷震靠在廊柱上,厚背大刀横放在膝头;峨眉女尼静慈站在银杏树下,背着手,剑鞘抵在身后的树皮上;武当弟子顾远和谢平一前一后站在廊道入口处,顾远手中的拂尘垂着;另两个中年人也在场,一个穿着黑衫的许沉站在台阶上,另一个坐在地上,双手搭在膝上,面朝院门方向。九个人中活着到场的,加上他和沈渡,一共七人。没有灰蓝长袍人,没有暗绿袍人。

他在庭院中找了处不显眼的位置站定。没多久,从正殿方向走出来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年约六十,身形干瘦,走路时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脚步声的回音。他在殿前的石阶上站定,面朝院中众人,开口时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在空旷的庭院中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诸位持令人,老衲法号了空,暂代方丈接待此行。召集令发起人已在殿内等候,但他说了——在进去之前,有一件事需要诸位先确认。

他停了一下,环视了一圈院中的面孔。驿站中遇害的孙施主,死因已由洛阳府衙验明。伤口入刀角度与方向,与诸位中某一位的惯用刀法一致。发起人请诸位在此稍候,他会逐个请诸位入内谈话。

楚留香站在院中,目光从了空身上移开,依次扫过庭院中每一个站着的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渡身上。沈渡站在离他约五步远的位置,也在看着了空的方向。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侧那道细长的墨痕在日光中若隐若现,没有被他搓掉,也没有刻意用袖口遮住。

了空转身走回殿内。庭院中短暂地安静了片刻,然后许沉从台阶上走下来,经过沈渡身边时停了一下,侧过头对他低声说了一句话。沈渡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庭院中的银杏树被风吹过,落下几片半黄的叶子,在地面上缓缓打转。那道墨痕在他指侧仍然清晰。楚留香收回目光,朝正殿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