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楚留香传奇之江湖召集令?

洛阳城北的街巷比南城开阔,日光铺在石板路面上,将行人的影子拉成平行的长条。楚留香在城北一家客栈落脚。客栈比途中那间大得多,柜台后面站着两个伙计,大堂中零星坐着几桌客人。他进门之后没有急着要房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沈渡在他对面落座,那根系过铃铛的麻绳已经被完全收起来了,他的袖口平整。

楚留香的目光扫过大堂中的几桌客人。两桌是商贩模样的人在低声交谈;一桌坐着一个独行的中年文士,面前摊着一本书,偶尔翻一页;角落中的空位处坐着另一个独行客,穿着一件暗绿色的旧袍,正背对着大堂门的方向低头喝一碗汤。他注意角落那人的衣料质地和落座时身体的重心位置——那人在坐下前将重心放在后脚掌上,是常年在硬质路面行走的人留下的习惯。

他喝了两口茶之后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柜台前要了一间后院的房。走回座位时经过角落那张桌子,他没有低头,余光扫过暗绿袍人的桌沿——桌面上放着一根细长的竹竿,靠在桌腿边,竿头垂着一小段细绳,绳末端系着一只很小的铜铃。楚留香的脚步没有停顿,走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喝完了那杯茶。他放下茶钱之后才侧过头去看了那根竹竿一眼,然后走出了客栈。

从客栈侧门出去是后院,院子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院子的天光,斑驳的阴影落在井台和地面之间。他在槐树下站了一会儿,沈渡跟着走了出来,在他旁边停住。他低头看着井沿上的青苔和边缘处被人反复踩踏的痕迹,然后说了一句:客栈里那个穿暗绿袍的人,他从进城之后就一直跟着我们。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前轻后重,不像是远路赶来的,更像是在城中已经住了很久,出来走动只是为了跟着某个人。

他在榆树坡的时候就站在对面土路上等我们。过了桥之后他换了方向,绕了一段路,在我们到洛阳之前先一步进了这家客栈。

他一直没打算动手,只是跟着。楚留香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井沿上那块青苔的边缘,他在确认我们会去哪、住在哪、准备见谁。

沈渡站在井台边,转身面朝客栈侧门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你要把他引出来,可以故意从客栈正门出去,往白马寺方向走一段。他如果一直跟着,就会在那个方向上暴露自己的落脚点。

楚留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苔屑,没有回答。他从后院走回大堂,经过角落时暗绿袍人的座位已经空了,那根竹竿和铜铃也不在了。他穿过大堂正门走到街面上,沿着北街朝白马寺的方向走了一段。走出一里多地之后,他在路边一座石桥的桥头停下来,转身往回看了一眼。身后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暗绿袍人的身影。他继续走了大约两里,白马寺的灰墙出现在前方路侧。寺庙的大门关着,门缝中看不到里面的人影。他沿外墙绕到侧面,在侧门外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侧门的门缝比正门宽一些,能看到寺内庭院的一角。

他隔着门缝看到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洒着一层薄薄的净水,像是刚刚有人洒过。水迹还没有完全干透,正沿着石板的缝隙向低处汇聚,形成了一道不规整的细流。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只有庭院中一棵老银杏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侧门,沿着围墙外的土路往回走了几步,在围墙拐角处停了下来。

沈渡从后面走上来,也朝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寺里有人洒了水,但没有人出来走动。如果是正常接待日,洒水之后至少会有扫地的僧人在庭院中停留。里面不太正常。

明天就是召集令约定的日期。如果寺内现在就已经空了,那今晚到明天天亮之前,会有不同的事情提前发生。楚留香站直身,沿着围墙外的土路继续往回走了一段,在距离白马寺约半里地的一处矮坡上停住了脚步。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白马寺正门外的一段路面。路面上一片安静,偶尔有行人经过,没有任何停留的迹象。 燃文小说网

他在那处矮坡上多站了一会儿,直至天色开始向晚。远处的天际线从淡蓝变为浅橙,又慢慢沉入灰紫色的暮霭中。灰墙上的那扇侧门始终没有打开过,水迹应该已经干了,院中的银杏叶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失去了颜色,只剩下轮廓还在风中轻轻摇动。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下矮坡,沿着土路返回了客栈。沈渡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没有回头去找,推门走进客栈大堂,穿过大堂走向后院房间。经过柜台时他侧头看了一眼——角落那张桌子已经空了很久了,桌面干净,没有茶碗或任何留下的物品。那根靠在桌腿边的竹竿也不在原处,整个客栈大堂除了几桌晚间的客人,就只剩下柜台后那个正在低头拨算盘的伙计在油灯的光线下扳动珠子。

他在后院槐树下的井台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井水的水面,用指尖碰了碰水面——水凉,但没有结冰的迹象。井口边缘的井绳磨痕仍然和白天一样,周围也没有新的脚印。他用手上的水把沾在衣摆上的墙灰拍掉,然后站起来走进房间,在黑暗中靠窗坐下,把短刀放在腿边,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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