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楚留香传奇之江湖召集令?

楚留香在客栈二楼要了一间靠后的房间。沈渡住在他斜对面的那间,两扇门之间的走廊不过五步。他进屋之后没有点灯,先把包袱放在床尾,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客栈后墙外是一片菜地,再远处是一片黑沉沉的矮树林,没有人家,也没有灯火。

他在窗边站了约一盏茶的时间,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退回床边坐下,将那柄短刀从腰后抽出放在膝上。走廊里很安静,偶尔从楼下传来炭火盆中木柴塌陷的轻响,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时已经被过滤成了模糊的低音。

子时前后,他听到沈渡的房间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去了,极轻,像是赤脚踩在木板上。他没有起身去追,继续坐在床边,过了片刻,那脚步声又从楼梯方向回到了走廊,在沈渡的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门板合拢时发出很轻的一响。他在黑暗中继续坐着,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走廊中第三次传来了声响——这一次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极轻的、像是铁质物件在木板上划过又被按住的摩擦声,从走廊尽头方向朝这边移动了一段距离之后在某处停住了。

他没有动,但右手无声地握住了膝上的短刀柄。那摩擦声在走廊中段停住之后,过了大约三息又重新响起来,这一次方向是朝楼梯口去的,速度比之前快,像有人在快步撤离。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楼梯的拐角彻底吞没,没有再出现。

天亮之后楚留香推门出去,走廊上的木板干干净净。沈渡的房间门已经开了,他正站在门口系外袍的腰带,看到楚留香出来侧过头说了一句:楼下大堂出了点事。

楚留香下楼的时候,客栈大堂里已经站了几个人。掌柜和两个伙计围着正门旁边的第一张方桌,桌面上放着一只打开的旧布囊,布囊里的东西被倒出来摊在桌面上,是一卷薄薄的册页和几封没有封口的信。有人认出那是灰蓝长袍人的布囊,但他人不在客栈中。掌柜的站在桌边面色发白,说今天天亮前有人把这布囊塞进了门缝,除了这些册页和信之外没有别的东西,送布囊的人没有露面,也没有留下话。

楚留香走到桌边,拿起那卷册页翻了几页。册页上记录的是灰蓝长袍人的行程——从出发地到洛阳的每一站,时间和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连途中在何处休息、停留了多久也都有标注。行程记录的最后一条落在一个叫榆树坡的地方,在洛阳城东南约二十里处,标注的时间是昨天下午。他合上册页放回桌面上,又拿起那些信封看了看。信封的封口没有被打开过,其中一只信封上写着白马寺方丈亲启几个字,字迹与召集令薄绢上的字迹一致。他把这只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封口处的蜡印压着的不是三剑印记,而是一枚更小的、像是圆形印章留下的痕迹,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

沈渡站在旁边也看了那些册页和信封,没有伸手碰,只是对着册页上榆树坡的标注位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他昨天下午到了榆树坡之后没有继续往洛阳走。他把布囊留在了这里,人去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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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放下信封,转身走到客栈门口,从门缝边缘看了看外面。他走出客栈转了一圈,在客栈东侧墙根处看到了一排新的马蹄印,只有一匹马,从官道方向来,停在客栈侧面的墙根处。马蹄印的深度比一般的马要深,像是载着人或重物。马蹄印旁边的地面上还有一道断续的细痕,像是有人蹲在墙根处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一下,划痕的方向与马蹄印延伸方向相反,指向西南方的野地。

他蹲下来沿那道细痕延伸的方向看了过去。细痕延伸到客栈东墙尽头之后消失了,被草丛和碎土掩住了。他站起来朝西南方向望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客栈大堂,把册页重新放回布囊中,将布囊系好口放在桌上。

榆树坡,我去看看。楚留香对沈渡说。

沈渡没有拦他,只问了一句:你知道榆树坡在哪?

册页上标了位置。离这里不算远,骑马一个多时辰能到。

沈渡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柜台前跟掌柜说了几句话,掌柜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根细麻绳和一只旧铃铛递给了他。沈渡把麻绳的一端系在铃铛上,另一端绕在自己的手腕上,绳长大约三尺。他系好之后走回桌边,将布囊收起来夹在腋下,朝楚留香抬了抬下巴:我跟你一起去。路不熟,但绳子响了说明有人靠近。

楚留香在掌柜那里借了一匹马,灰毛的矮脚马,跑得不算快但耐力尚可。两人沿着官道朝洛阳方向走了大约十里之后转入一条岔道,岔道两侧的树越来越密,路面也从碎石变成了泥土,被前几天的雨水泡得半干半湿。榆树坡比预想中要小,是一道缓缓的土坡,坡顶长着几棵歪斜的老榆树,树冠稀稀拉拉的,遮不住多少日光。 自由小说阅读

坡顶的地面上有一处被踩实了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痕迹附近的杂草被压平了一片,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圆形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只铜质的小香炉,炉中还有半截没有烧完的线香,香灰落在炉底的铜面上,被风吹散了大半。他走到香炉前蹲下看了看香灰的颜色,又闻了闻香炉中的余味——檀香混着一丝辛辣的气味,像是掺了某种药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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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蹲在香炉的另一侧,捡起一根被踩断的草茎看了看断面,然后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坡顶四周。他的视线在坡顶南面的一棵老榆树树根处停住了,然后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了树根处的枯草和浮土,露出下面一小段埋在土里的铁链。铁链的末端拴着一只被泥土半掩的铁匣,匣面上没有锁。他把铁匣从土中提出来递给楚留香。楚留香接过铁匣打开,里面是一层油布,油布下卷着一张薄纸。他展开薄纸,纸面上没有字,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墨迹画出的箭头——箭头指向的方向是坡顶正北面,箭尾处画着一只小小的三剑印记,剑锋朝下。

他握着那张薄纸站起来,把纸面转向沈渡的方向。沈渡看到那三柄朝下的剑锋时没有出声,但另一只没有握绳的手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捏住了什么东西又松开了。楚留香把薄纸折好收进怀中,将铁匣盖好放回树根处的土坑中,用手将枯草和浮土重新拨回去,然后朝坡顶正北面走了几步。正北面的坡下是一片更加平坦的草地,草地的尽头与官道相接,路面上能看到几道新鲜的车辙印和马蹄印交织着向洛阳方向延伸。

马蹄印当中有一组印痕比其他的更深、更宽,像是同一匹承载了重物的马在这段路上往返过多次。车辙印和马蹄印在官道上延伸了一段距离之后逐渐变浅变散,与更远处往来行人的足迹混杂在一起,再难分辨出单独的轨迹。沈渡站在他身侧,那道系着铃铛的细麻绳被风吹动时偶尔发出极轻的响声,像是每一声都在回应那不远处的某一段轨迹。

榆树坡顶的风一直在吹,把铜香炉中的余灰一点点刮走。楚留香站在坡顶看着洛阳方向,目光越过了官道和田野,落在远方一座灰蒙蒙的佛塔轮廓上——那是洛阳白马寺的塔尖,在午后的日光中被一层薄薄的光晕包裹着,静静立在天际线的尽头。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土坡。身后的沈渡仍然站在原地,他背对着楚留香,正低头看着树根下那片被重新掩埋好的土坑,指尖搭在麻绳系的结扣处,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