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留香传奇之江湖召集令3

沈渡指的那条旧路确实走起来更快。但路也更窄,两侧长满了齐腰的野草,中间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埂,勉强能容两人并行。他们没有骑马,沿着土埂向西北方向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太阳从偏东移到了中天,又从中天开始偏西,把两人的影子从身后拉到了身前。

沈渡一直走在前面半步,步伐比楚留香稍快一些。他走路的时候几乎不看脚底,视线始终落在前方的地形上,像是在提前读取路线的每一个转折。绕过一片杂木林,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砖窑。窑口比普通房子矮一些,拱形的窑门塌了一角,露出里面被烟熏黑的土壁。窑前的空地上散落着碎瓦片和几根朽木,地面被踩得凌乱,但有两道新鲜的脚印一路延伸到窑洞口。沈渡蹲在窑前看了一眼地面,站起来朝楚留香招了一下手,然后侧身从塌角处挤了进去。

楚留香跟进去之后站住,等眼睛适应了里面的暗度。窑内比从外面看要深,最里面的一段被砖石隔出了一个半人高的隔间。有人在这个隔间里待过,地面的灰被扫过,搁着一只翻倒的木碗,碗底有一层干透的米粒残渣,边缘还有一行浅浅的烟灰痕迹,像是一段被烧过的细绳。

沈渡蹲在隔间门口,用手指摸了摸木碗边缘的干米粒,又看了看那行烟灰痕迹。有人在这里住过,不超过两天。米粒还没发霉,烟灰是最近才烧出来的。

楚留香站在他身后扫视了一圈窑洞的其他角落。地面上的脚印只有进来的那一双,延伸到了隔间内部。他蹲下看了一遍,站起身往窑洞最深处走了几步,在一面被熏黑多年的土壁前停了下来。土壁表面有一处颜色比周围稍浅的圆形区域,直径大约一掌宽,像是有什么东西长期贴在这里,挡住了烟尘的积累。圆形区域的中心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因为时间久了,线条有些模糊,但轮廓仍然可辨——三柄长剑,剑尖朝上,剑身相交,与召集令上的印记一致。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的边缘,又沿着轮廓的内侧走了一遍,确认了每一剑的形状和位置。刻痕的深度均匀,是同一把刀在同一时间刻出来的。沈渡从隔间门口站起来,走到楚留香旁边也看了看那道刻痕,没有出声,退开了两步,把视线转向窑口的方向。

楚留香收回手,转身沿着来路走出窑口,在窑前的空地上站定。阳光已经完全偏西,把砖窑的阴影拉长到了空地的另一端。他正打算沿着旧路继续往西北方向走,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比之前官道上听到的轻一些,像是只有一匹马,跑得并不快。那声音从西北方向来,正在朝他们这边接近。沈渡从窑口走出来,侧耳听了一下那马蹄声的节奏,低声道:一匹马。骑手没有催马,速度很慢,像在找人。

马蹄声从砖窑西北方向的矮坡后面绕了出来。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长袍,背上斜挎着一只旧布囊,正是驿站中那个灰蓝长袍人。他在距离砖窑约五丈的地方勒住了马,坐在马背上没有下来,目光越过马颈落在楚留香和沈渡身上,停留的时间不长不短。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下马,只是拉着缰绳让马在原地转了小半圈,然后掉转马头,朝来路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回去。他离开的时候马速跟来时一样,不快不慢,没有扬尘。

沈渡站在砖窑门口看着那匹马消失的方向,灰蓝长袍人的背影在马背上被暮色染成暗蓝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头来,开口说:他骑马,我们走路。赶不上他的,但他既然到了这里,说明他前面已经没什么可查的了。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我们没有走官道。

楚留香蹲下来,从靴筒中抽出一根细铁签,用铁签尖在砖窑门口松软的地面上画了几个简短的线条,画出驿站、砖窑和白马寺的大致方位,然后用铁签在砖窑西北方向标了一个点,标记的位置位于白马寺东南约十里的地方。他收起铁签站起身,朝沈渡抬了一下下巴:天黑之前还能走多久?

再走一个半时辰就到镇子。镇子不大,但有一间客栈,能落脚。楚留香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包袱重新系紧,沿着旧路继续朝西北方向走去。沈渡在后面跟了几步之后走到了前面,仍然保持着半步的领先距离。

到了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客栈不大,一楼是大堂,摆了五六张方桌,二楼是客房。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盹的掌柜,听到脚步声睁眼看了他们一下,又合上眼继续打盹。楚留香在靠墙角的位置坐下,沈渡在对面的桌边落座。客栈中没有其他人,只有墙角火盆里烧着的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沈渡坐着侧耳听了一会儿客栈里的声响,确定没有多余的动静之后才开口说:灰蓝长袍那人一路上都不住店。他可能会在途中找地方过夜,不会跟我们住同一间客栈。但他今晚一定会把我们跟丢,因为他不认识旧路。

楚留香端起面前那碗热茶,没有立刻喝,先捧在掌心中暖了暖手。那道上遇见的其他持令人,你都认识吗?

大部分见过名录,但不认识本人。雷震是衡山派的首席弟子,我见过他两次;那个峨眉女尼法号静慈,是峨眉派掌门人的师妹;两个武当弟子,拿拂尘的叫顾远,拿剑的叫谢平;另外三个中年人,我只认得其中一个穿黑衫的,他叫许沉,原来在嵩山派做过事。其余两个没有见过。沈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两下,如果你想知道接下来谁会出事,可以看看明天还有谁活着。

楚留香把那碗茶端到嘴边喝了一口,茶水的热度沿着咽喉滑下去,在胸口散开成一团暖意。他没有再接沈渡的话。客栈窗外的夜色深了,远处的树影在月光中化成一片连在一起的深色墨痕,只有风穿过树冠时的沙沙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楚留香对着那片模糊的暗影又看了片刻,然后把空碗放回桌面上,推到了桌子中央,不再去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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