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推开了石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火把的光从厅内涌出来,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长又斜。大厅中的几个灰衣人同时转过身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兵刃,但许忘忧一抬手,他们就退了回去。
都出去。许忘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个灰衣人鱼贯而出,石门在楚留香身后重新合拢。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许忘忧依然站在桌子后面,那只独眼慢悠悠地上下打量着楚留香,像在看一件意料之中终于到手的货物。你看上去一点不惊讶。
有点惊讶。楚留香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但不多。茶楼那碗凉茶之后,你后颈的紫色血管比之前更密了。如果你真的快死了,那些药痕应该消退才对。
许忘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下面确实密布着蛛网般的青紫血管,但颜色比在茶楼时淡了很多——他在说谎。他体内并没有因为断了解药而恶化,反而因为回到了北宗据点重新补充了药源,状态在好转。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天宗的?楚留香问。
许忘忧将铜铃放在桌上,慢吞吞地坐到对面。三十年前,逍遥侯把及乐楼给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天宗的人了。我只是没有告诉他。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他跟他的父亲一样,以为天宗就只有嫡系血脉说了算。他不知道北宗下面还有三支暗线,我只是其中一支。及乐楼是他拿来养老的闲棋,我帮他用那些药人做了中转,顺便在自己的暗线上也做了同样的事。你查到的那些——及乐楼地下三层、冰渊北面的转移通道、红衣护法的撤退路线——每一层都有我的人。
楚留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整张棋盘的复杂程度远比他想象中要大。逍遥侯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但他自己也不过是棋盘上的另一颗棋子。许忘忧用了三十年的时间,从一条暗线上慢慢渗透了整张网,然后等着摘取最后的果实。
那些灰影和白毛巨影,你打算用来做什么?楚留香问。
许忘忧的独眼亮了一下。它们不该被销毁。三十年的试验,死了多少人,才换来这几具成功的成品。如果毁了,那些死掉的人就白死了。我要把它们投入使用。
干什么用?
有人出钱买。许忘忧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日常的生意,北面有几个部族的头人,常年互相抢地盘。如果能有一批打不死的灰影替他们打仗,他们愿意出一座金矿的价格。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