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在关外已经走了十二天。
草原越来越荒凉，人烟越来越稀少，连鸟都很少见了。但他知道，身后的尾巴从来没有断过——一批人被他打跑了，另一批人又跟了上来，像一群怎么都甩不掉的苍蝇。
这天傍晚，他到了一处叫“狼牙谷”的地方。这地方他很熟悉——小时候他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坐在谷口的石头上，看着太阳从草原尽头落下去。那时候他还有兄弟姐妹，虽然穷，但至少不是一个人。
如今这谷口依旧，人却不在了。
他正出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回头一看，一骑快马正从远处飞奔而来，马上的人穿着一身红衣，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远远看去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萧十一郎的嘴角微微翘起——风四娘。
“萧十一郎！”风四娘隔着老远就开始喊，“你这个混蛋！跑这么远也不跟我说一声！”
马在萧十一郎面前停下，风四娘利落地跳下来，二话不说先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听说你跟楚留香打了一架？还把人家杀了？”
“传言而已。”
“我就知道。”风四娘哼了一声，“你要是能杀得了楚留香，母猪都会上树了。”
萧十一郎笑了笑，没有反驳。风四娘是这世上为数不多了解他的人之一——她看起来大大咧咧、风风火火，其实心思比谁都细。
“你来干什么？”萧十一郎问。
“找你喝酒。”风四娘从马背上解下一个酒囊扔给他，“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沈璧君不见了。”
萧十一郎的手猛地一紧，酒囊差点脱手。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那双原本慵懒的狼眼骤然锐利起来。“你说什么？”
“沈璧君失踪了，已经快十天了。”风四娘难得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沈家庄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人。有人说，是逍遥侯干的。”
萧十一郎沉默了。他握着酒囊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楚留香呢？”
“听说他去沈家庄了。”
萧十一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草原上的风灌进他的肺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破庙里，楚留香对他说的话——“我去查逍遥侯的底细，你去引开他的注意力。”
原来那个时候，楚留香就已经猜到了逍遥侯会对沈璧君下手。
“我要回去。”萧十一郎睁开眼，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知道。”风四娘叹了口气，“所以我来了。我陪你一起。”
萧十一郎看着她，忽然笑了。“风四娘，你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是个很好的朋友？”
“少来这套。”风四娘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想谢我，就请我吃顿好的——别又是牛肉面还要赊账。”
萧十一郎大笑起来，翻身上马。两人并辔而行，沿着来路疾驰而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草原上拖出两道平行的黑线。
而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狼牙谷的谷口，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正站在萧十一郎刚才坐过的那块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柄软剑。
“跑吧，萧十一郎。”小公子轻声说道，“跑得越快越好——侯爷的网，已经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