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县衙位于扬州城东，是一座灰墙黑瓦的旧式官署，门前两座石狮子被风雨蚀得面目模糊。三日后午时，楚留香穿着一身灰绸长衫，扮成过路的药材商人，在县衙对面的茶棚里坐了半个时辰。他面前摆着一碗凉茶，一碟五香豆，眼睛却透过茶棚的竹帘，盯着县衙侧门。

陆昭带着六个锦衣卫化装成轿夫和挑夫，散在街角巷口。事先已经查过——江都县令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儒，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衙门被人当成了交易场。那封见鹰记成交的信，多半是有人买通了衙役，借县衙的僻静后堂做黑市买卖。

午时三刻，侧门果然开了。一个穿短褐的矮个子男人探头张望了一下，随即闪身进去。楚留香放下茶钱，不紧不慢地起身，绕到县衙后墙。他轻身一纵，翻过墙头落在后院的梧桐树后，看见那矮个子正站在后堂廊下，手里拎着一只青布包袱。

又过了半盏茶，后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颌一道深刻的疤痕。他步子极稳，落地有声，显然是练家子。走到廊下，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牌上刻着鹰纹，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光。

矮个子验过铜牌，点了点头，把青布包袱放在石阶上。高个子蹲下来解开包袱——里面正是楚留香在棺材里见过的那种鹰记短火铳，五支并排，铳管用油布缠着。

货齐。矮个子说，银子呢？

高个子从斗篷内袋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皮囊，解开系绳，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他正要递过去，忽然动作一滞，猛地侧头望向梧桐树的方向。

楚留香知道自己踩到了一片枯叶。那声音极轻，但高个子的耳朵显然比寻常人灵敏得多。

高个子暴喝一声，同时手已经按向腰间。楚留香不再隐藏，从树后缓步走出，折扇在掌心轻轻转着，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慵懒笑意：别紧张，我就是个路过的，听说这里有卖火铳的，想来问问价。

矮个子脸色大变，抓起青布包袱就要往屋里跑。但陆昭已经从后门翻墙而入，绣春刀横在矮个子面前，冷冷道：站着。

高个子没有跑。他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年纪约莫四十，左颊一道刀疤从颧骨延伸到嘴角，眼神沉稳如深潭。他看着楚留香，忽然嘴角一扯，竟笑了：楚留香？在金陵听说你平了神手门、端了魏文忠、还劝反了白莲会的。想不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