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昏睡了整整两日。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玉门关的医帐里，周一手正用独手给他换药，伤口处敷着捣碎的沙蒿，清凉刺鼻。帐外传来整齐的呼喝声，像是有人在操练。
谁在练兵？他哑声问。
周一手头也不抬：铁扇营。太平丫头和狗剩挑了一百二十个轻伤兵，日夜练你画的那套短刃搏杀术。陈将军看了说，这打法虽不成阵型，但巷战好用。
楚留香撑着坐起来，左肩的伤还在抽痛，但烧已退了。他掀开帐帘，看见空地上百余名士兵正两两对练，用的都是尺许长的短刃，招式刁钻古怪——全是楚留香闲时教过狗剩的贴身近战技巧。太平站在队列前，红绳绑着一根竹条当指挥棒，喊口令时嗓子都是哑的。
这丫头...楚留香喃喃，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正看着，一个斥候飞马入关，滚鞍落地时满身沙尘：报！阿史那隼的使者到了关外，说要见楚公子。
楚留香眉头微挑。他整了整身上干净的替换袍服——是太平连夜缝的，料子粗劣但针脚细密——然后带着狗剩和太平上了城头。
关外沙地上，一个穿黑袍的突厥文士牵马而立，手中举着白旗。他看见楚留香出现在城垛后，便用流利汉语高声道：楚留香！大汗有令：若你交出那十三部落的盟书，大汗可承诺围而不攻，让你带玉门关守军安全南撤！
楚留香靠在城垛上，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轻飘飘的：回去告诉阿史那隼，盟书我烧了——全记在这里。他用扇骨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想要？自己来拿。
黑袍文士脸色微变，又喊：大汗还说，若你执迷不悟，三日后他将率全部兵力强攻玉门关。关破之日，鸡犬不留！
楚留香忽然正色。他直起身，玄铁折扇唰地展开，虽无扇面，但扇骨在日光下折射出七道寒光，照得那文士下意识遮眼。你回去也告诉阿史那隼，楚留香的声音不高，但顺着城墙传出去老远，我楚留香在这关墙上等着。他若敢来，我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江湖人的打法
文士翻身上马，临走时深深看了楚留香一眼。太平注意到那眼神里的阴鸷，低声说：楚大哥，这人不太对劲。
楚留香目送那黑点消失在沙丘后，他腰间挂的令牌是金狼部落的制式，可金狼部落明明签了盟书。要么是金狼反水，要么...他折扇合拢，阿史那隼在试探我们和部落之间的信任。
当夜，楚留香派出三组斥候，分别前往金狼、黑水、赤羊三个最大的部落打探消息。两日后斥候回报：金狼部落头人已被阿史那隼秘密处决，新头人是阿史那隼的亲信；黑水部落的老头人病重，部落内部分裂；赤羊部落按兵不动，但营外多了突厥的探子。
好个阿史那隼。楚留香在军事会议上折扇敲桌，他不在正面硬攻，改从内部瓦解咱们的盟约。金狼已失，黑水不稳，赤羊在观望。若再丢两个部落，咱们外围屏障就空了。 海棠趣书屋
陈将军铁拐杵地：本将早说过，胡人不可信。
不是胡人不可信，楚留香摇头，是咱们给的好处还不够让他们拿命去赌。得加码。
他盯着地图上剩余的部落标记，忽然指向其中最小的一个——部落，标注只有牛羊五百，骑手八十。但它的位置恰好卡在突厥大军与黑水部落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青驼部落虽小，但若他们倒向我们，就能在黑水与玉门关之间形成一道预警线。楚留香折扇轻点，我亲自去。这次不带铁和盐，带一味他们最缺的东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