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突厥暂停了攻势，但营中传来工匠敲打声——他们在连夜赶制更长的云梯和更重的撞车。楚留香站在城头观察，忽然嗅到风向变了——东南风起，正吹向突厥大营。
他立刻去找陈将军：把所有石油和震天雷都搬上东段城墙，再找三百个敢死之士。
老将拄拐瞪着他：你要干什么？
放火。楚留香指着风向，东南风会把火势吹向敌营，突厥人的帐幕是羊毛毡，见火就着。但咱们得用震天雷把火送过去——把雷绑在投石机上，射程正好够到他们中军帐。
陈将军沉默片刻，铁拐重重顿地：好！但三百敢死士不够，本将给你五百——关内所有还能拿刀的，除了守城必需，全归你调度。
子时三刻，玉门关东城墙上架起二十架投石机，每架都调整到最大仰角。震天雷用油布包裹，绑在石弹上，引信长三尺，点燃后约十五息爆炸。楚留香亲自计算风向和延迟，折扇在手中翻飞如蝶，指挥投掷手逐次点火。
第一波十枚震天雷划破夜空，像十颗赤色流星坠入突厥大营。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腾起三丈高，正中几顶帅帐旁边的马料堆。东南风助长火势，羊毛毡帐幕果然遇火即燃，火舌顺着连绵的营帐疯狂蔓延。 久久小说网
突厥营中顿时大乱。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衣甲未着便四散奔逃，战马挣脱缰绳在火场中狂奔践踏。第二波、第三波震天雷持续轰击，专打他们的粮草和军械堆积处。阿史那隼的金甲在火光中格外醒目，他挥刀劈开燃烧的帐幕，嘶吼着组织救火，但东南风太烈，泼水反而激出漫天蒸汽。
楚留香站在城头火光里，看着突厥大营化为一整片火海。他的折扇玉坠上那缕狼毫在热风中卷曲焦枯，最终化为灰烬飘散。但他没笑——他看见火海边缘，突厥残兵正在阿史那隼的喝令下迅速重整阵型，向西北方向有序撤退。
追不追？陈将军拄拐走到他身边。
楚留香摇头：追不得。他们主力仍在两万以上，咱们出城就是送死。但这一把火，至少让阿史那隼三个月内无力再攻。
黎明时分，火势渐熄。玉门关外焦土连绵，突厥大军退到百里外的沙丘重新扎营。城墙上，残存的守军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跪地叩拜，有人仰天长啸。少女走到楚留香身后，把半枚铜钱塞回他手里——是她在城墙上捡到的，不知何时从楚留香怀中掉落。
楚大哥，她声音很轻，我爹说，你是个用扇子的江湖人。可我觉得，你比那些穿盔甲的将军更像将军。
楚留香低头看着掌心那半枚铜钱，又看看腕上重铸的玄铁折扇。他的白衣已碎成布条，浑身伤处二十有余，但腰杆挺得笔直。他忽然想起师父的话——这世上有些东西比轻功更重。此刻他懂了，那重量是四百三十七条命化成的，是校尉攥着不松手的牵挂，是少女拼合玉环时滴下的泪。
不是将军，他把铜钱系在扇坠上，与那团灰烬的残迹并列，就是个跑江湖的，恰好路过。
他转过身，面向初升的太阳。大漠的晨光把一切镀成金色，包括焦土、残旗、血渍，以及远方重新升起的狼头大纛。战争还没结束，但至少今夜，玉门关还立着，那面宋字旗还在风里响。
远处，狗剩带着匪帮骑手们回来复命，怀里抱着一卷从火场抢出的突厥军事地图。他缺了半边的耳朵在晨风里发亮，咧嘴笑得像个孩子：公子！咱们下回烧哪儿？
楚留香收起折扇，啪地敲在他脑门上：下回？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