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房间的角落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到他的床边。

他闻到了更浓的兰花香。

那个人站在他的床边，低下头，看着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冰冷、锐利、像一把刀。

“楚留香。”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柔，分不清是男是女，“你果然名不虚传。桂花糕里的迷药没有迷倒你，你还能在我藏身的时候保持不动。可惜——”

那个人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楚留香的脸。

“可惜你忘了一件事——我杀人，从来不用刀。我用的是花。”

楚留香的身体完全僵住了。他的嘴唇动不了，他的手指动不了，甚至连眼珠都转不动。他只能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听着那个人的声音。

“你知道那九个人是怎么死的吗？”那个人说，“他们不是被武功杀死的，他们是被香气杀死的。午夜兰花的香气，不只有一种。第一炷香是引子，第二炷香是药引，第三炷香——”

那个人从袖中取出一朵兰花，放在楚留香的鼻尖。

“第三炷香，是终结。”

兰花的花瓣在楚留香的鼻尖轻轻颤动。一股浓烈的香气从花瓣上散发出来，钻进他的鼻孔，直冲他的大脑。

楚留香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奔涌。他的胸口发闷，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你放心，”那个人说，“你不会痛苦太久。三炷香的时间，你就会像睡着一样死去。你的心脉上会留下一朵兰花的印记——和那九个人一模一样。”

楚留香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他想起苏蓉蓉的笑脸，想起李红袖翻看武林邸报时的专注神情，想起宋甜儿在厨房里哼的小曲儿。

他想起了很多事，也想起了很多人。

但他最想做的，不是回忆，而是——动一下。

哪怕只是动一下手指。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了右手的中指上。他感觉到了那根手指，感觉到了它麻木的、僵硬的、不听使唤的存在。

他用力——

手指动了。

只动了一点点，连一毫米都不到。但这一点点的动作，让他的指尖碰到了袖子里的一样东西。

那把匕首。

楚留香的手指勾住了匕首的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它从袖子里推了出来。

匕首从袖口滑落，“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匕首，笑了。

“你以为一把匕首能救你？你连握都握不住——”

楚留香没有去握匕首。

他的手指在匕首掉落的瞬间，碰到了匕首刃口上的松脂。松脂是苏蓉蓉特制的，里面掺了一种药——一种能解百毒的万应灵药。

药通过指尖的皮肤渗入血液，顺着血管往上走。一息之间，楚留香的右手恢复了知觉。两息之间，他的整条右臂都能动了。三息之间——

楚留香的右手猛地抬起，扣住了那个人的手腕。

那个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楚留香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