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女子站在甲板上,每一个都美得不像真人。她们的皮肤白得透明,像是上好的瓷器;她们的头发黑得像墨,挽着各式各样的髻,插着金钗玉簪;她们的手纤细柔软,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她没有蒙面纱了。面纱被她摘下来,搭在手腕上,像一朵刚摘下来的白花。她的脸——楚留香见过很多好看的脸,苏蓉蓉的温柔、唐明玉的坚毅、还有许多他在江湖上见过的、听过名字的、甚至偷过东西的女子的脸——但这一张脸,和所有的都不一样。
不是因为她更美。而是因为她的脸上有一种表情——一种楚留香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的表情。
他自己。
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会告诉你我在想什么”的表情。
“楚留香?”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软不硬,像是一把被调得很准的琴。
“是我。”
“我叫花想容。”她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花家的船不是走海路的,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是。”
“那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们不是来找你的。”
楚留香靠在船舷上,双手抱胸。
“那你们是来找谁的?”
花想容笑了。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像是一朵花在慢镜头中开放——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
“来找一样东西。一样你从姑苏城外那座祠堂里带走的东西。”
楚留香的手指在船舷上停住了。
归墟鼎已经沉寂了。鼎中的液体已经变得清澈,那个声音已经不再响起。但白玉美人——真正的白玉美人——在他怀中。从祠堂回来之后,他一直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唐明玉不知道,姬冰雁不知道,胡铁花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什么东西?”他问,声音很平静。
花想容看了他很久。那双黑珍珠一样的眼睛里,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
“楚留香,”她说,“你以为归墟鼎的故事,在你走出那座祠堂的时候就结束了?”
楚留香没有说话。
“你以为那个孩子睡着了,就永远不会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