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从月亮门进来的时候，外院老人正围着登记柜看留种规程。她手里抱着一摞旧书，用麻绳捆着，书脊上的字被水洇过，模糊不清。易中海抬头看见她，手从留种规程上抬起来，指头朝她点了点。

“苏老师来得正好，”易中海从登记柜底下抽出一本硬壳旧书，封面缺了一角，露出里面的扉页，扉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批注，字迹是苏婉清父亲的。“这书是从你屋里找出来的，街道让查旧书，你这些批注，得有个说法。”

苏婉清把怀里那摞书放在登记柜旁边的条凳上，麻绳松了，最上面一本滑下来，书页翻开，露出夹在里面的纸条，纸条上是学生作业，用铅笔写的生字。她没去捡那本书，看着易中海手里那本硬壳旧书。

“批注是我父亲写的，教学用的。”苏婉清说，“街道要查，我配合。但书里夹着学生作业，跟批注无关，不能一起扣。”

易中海把硬壳旧书翻开，指头点着扉页上一行批注：“‘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怎么解释？你代课资格是街道批的，这些旧书批注传出去，代课怕是不好办。”

苏婉清没接那本书。她弯腰把条凳上滑下来的书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翻开夹作业的那一页，把纸条抽出来，递给旁边赵老头。“赵大爷，这是您孙子的作业，您看看，生字写对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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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头接过纸条，眯着眼看，指头在生字上描了两下。“对，都对，我家小子的字我认得。”他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看了易中海一眼，没说话。

苏婉清把旧书重新码好，麻绳捆紧，抱起来。“批注我可以公开，作为街道小学的教学参考资料，谁想查都行。书里的学生作业，涉及孩子隐私，不能扣。”

易中海手里那本硬壳旧书还翻着，扉页上的批注露在外面。他合上书，书脊上的灰扑簌簌落下来，落在登记簿上。他把书搁在柜角，没再说话，手指在书脊上按了一下。

院门口传来铁锅碰灶沿的响动。何雨柱带着两个学徒，在院门外墙根下支了个临时灶，铁锅架在砖头上，锅里煮着香叶汤，汤水翻滚，热气顺着墙根往上爬，把墙皮洇湿了一小片。何雨柱拿长柄勺在锅里搅，勺底刮着锅底，发出沙沙的响。学徒在旁边切香叶丝，刀落在木板上，节奏不匀，但没停。

“都来尝尝——”何雨柱舀了一勺汤，倒进搪瓷碗里，递给围过来的外院老人。“香叶汤，小食堂的方子，陈启明调的料。许大茂说香叶来路不正，大伙儿尝尝，不正的汤能是这个味？”

赵老头接过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没说话，把碗递给旁边的人。碗在几个老人手里传了一圈，汤喝完了，碗底剩几片香叶碎。何雨柱又舀了一勺，倒进碗里，递给易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