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把搪瓷盆往灶台上一墩，盆底磕在铁圈上，发出一声闷响。盆里还剩半盆香叶汤，汤面凝了一层薄油膜，映着灶口将熄的炭火。他解下围裙，团成一团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眼睛盯着食堂门口贴的那张停职通知。通知是用厂办信笺写的，毛笔字，墨迹还没干透，右下角盖着工会的红章，印泥颜色发暗，像隔了夜的猪血。

“三天。”何雨柱把围裙往灶台上一摔，布团弹了一下，落在汤盆旁边。“我何雨柱掌了八年勺，头一回让人从灶上撵下来。”

陈启明站在食堂后门的台阶上，一只脚踩着门槛，鞋底沾的煤渣蹭在木头上，留下一道黑印。他手里捏着那份通知的副本，纸边被汗洇软了，指头印在“停职”两个字旁边。他没看何雨柱，看的是食堂里间——小食堂的窗口关着，窗台上搁着半笸箩切好的香叶丝，外院老人家属送来的，说是按陈启明教的法子晒的，丝切得粗细不匀，有几根还带着青梗。

“许大茂呢？”陈启明问。

“放映室。”何雨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落在煤渣里，洇成一个小黑点。“刚才还在学习班跟人白话，说小食堂用的香叶来路不正，是苗圃里偷种的，要厂办查你种子来源。”

陈启明把通知折起来，揣进工装内兜。他转身往食堂外走，经过灶台时停了一步，伸手从笸箩里拈起一根香叶丝，放在鼻子底下闻。丝上还带着晒场上的土腥气，混着香叶本身的苦味，跟农场里那批速生香叶的甜香不一样。他把香叶丝搁回笸箩，指头在笸箩沿上弹了一下，一根细丝掉在灶台上。

“你去哪？”何雨柱在后头喊。

“找周干事。”陈启明没回头，脚已经迈下台阶。院子里风大，吹得苗圃棚子上的塑料布哗啦啦响，外院几个老人家属蹲在棚子外头择菜，眼睛往他这边瞟。张老头家属手里攥着一把香叶苗，根上还带着湿泥，泥水滴在她裤脚上，洇出几个深色圆点。

陈启明绕过苗圃，从侧门进了厂办走廊。走廊尽头是工会办公室，门半开着，里头传出台秤挪动的声响。他走到门口，看见周干事正跟工会刘主席对着一摞账本说话，桌上摊着贾东旭的档案袋，袋口露出半截病历纸。

“陈师傅。”周干事抬头，手里捏着一支蘸水笔，笔尖悬在账本上方。“你来得正好。厂办收到反映，说小食堂用的香叶不是按公开配方种的，是你从苗圃私调。另外——”他把蘸水笔搁在墨水瓶口，从账本底下抽出一张信纸，“何雨柱的档案底子，外院老人联名要求重新审查掌勺资格。”

陈启明没接信纸，目光落在账本上。账本翻到的那页，页脚有一小块烫印，暗金色，形状像半个金饰的轮廓。他认得那个印子——贾张氏当掉的金镯子，内圈刻着缠枝纹，烫在纸上就是这个形状。账本纸页发黄，烫印边缘却清晰，像是刚印上去不久。